1947年季冬，南京城郊的秘密据点里，寒风顺着砖窑的裂缝钻进来，卷起地上的碎雪沫子，扑在油灯的火苗上，晃得满室光影明明灭灭。
柳媚缩在避风的角落，面前摊着一堆从保密局档案库带出来的旧文件，泛黄的纸页上，密密麻麻的字迹被岁月浸得有些模糊。
她的指尖划过一份标注着“民国三十五年”的卷宗封皮，指尖沾了些细碎的纸灰。
这些日子，她几乎将自己埋进了这些故纸堆里，一方面是为了从里面扒出毛人凤更多的罪证，另一方面，也是想借着忙碌，冲淡心底那些翻涌的情绪。
陈默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，正擦拭着一把驳壳枪，枪身的金属光泽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泛着冷冽的光。
自从得知毛人凤悬赏重金抓捕他，还派人盯着解放区的陈念后，他的话就少了许多，周身的气息也愈发沉郁，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，看似平静，却随时可能出鞘见血。
“沙沙”的翻纸声在寂静的砖窑里格外清晰。
柳媚的手指忽然顿住，目光落在一份不起眼的会议记录上。
那是一份保密局内部的碰头纪要，字迹潦草，记录的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人员调动，可在最后一页的边角处，一行潦草的批注却让她的心脏猛地一跳。
“‘商人’吴姓者，踪迹诡秘，似与共党有涉，密查无果，其人已撤离。”
柳媚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她死死盯着那行字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些日子，她听陈默提起过，他在南京的组织上级，对外的身份就是一名商人，姓吴，同志们都尊称他为“老吴”。
后来因为身份暴露，才紧急转移，从此杳无音信。
难道说，这份纪要里提到的吴姓商人，就是陈默要找的老吴？
“陈默！”
柳媚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，她猛地站起身，差点碰翻了脚边的炭盆，“你快来看！这上面的内容，好像和你说的老吴有关！”
陈默闻声抬眼，手中的动作一顿。
他放下驳壳枪，快步走到柳媚身边，顺着她的指尖看去。
当目光落在那行批注上时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，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。
他接过那份会议记录，指尖拂过纸上的字迹，指腹传来纸页粗糙的触感。
民国三十五年，正是老吴在上海、南京活动最频繁的时期，也是他最后暴露转移的那一年。
时间对得上，身份对得上，姓氏也对得上。
“是他，一定是他。”
陈默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这些年，他一直在暗中寻找老吴的下落，不仅仅是因为老吴是他的上级，更因为老吴手里，掌握着太多保密局的核心机密，握着太多能置毛人凤于死地的证据。
柳媚看着他激动的模样，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她蹲下身，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来，拍掉上面的灰尘：“这份纪要里说，密查无果，其人已撤。看来当年保密局也没能抓到老吴的把柄，只能看着他顺利转移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目光依旧紧锁在那份会议记录上。
他的脑海里，飞速闪过老吴的模样——一个穿着绸缎长衫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商人。
谁能想到，这样一个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，竟是南京地下党的灵魂人物。
“老吴当年在南京、上海经营着好几家商店，其中最重要的是一家洋行，那是我们的重要秘密联络点。”
陈默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，“他不仅负责传递情报，还暗中策反了不少保密局的人。后来联络点暴露，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，才主动暴露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柳媚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能想象到，当年老吴是在怎样凶险的境地下，成功撤退的。那需要多大的勇气，多大的智慧。
“这份纪要里，有没有提到老吴转移的方向？”柳媚急切地问道。
陈默摇了摇头，他将会议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除了那句批注，再也没有任何关于吴姓商人的记载。
毛人凤向来谨慎，对于查不到的人或事，向来不会过多记录，以免留下把柄。
“没有。”
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，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：
“但至少，我们找到了线索。老吴当年能从保密局的眼皮底下全身而退，就说明他一定有后手。而且，他绝不会轻易离开南京太久，这里有他经营多年的人脉，有他未完成的任务。”
柳媚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她看着陈默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，也跟着振奋起来：“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？是顺着这条线索，继续查找老吴的下落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
陈默将那份会议记录小心翼翼地折好，贴身藏进怀里，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：
“老吴手里，一定掌握着更多毛人凤的罪证。找到他，不仅能壮大我们的力量，更能给毛人凤致命一击。”
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，眼底闪烁着灼灼的光芒。
老吴，你在哪里？
我们，还在等你回来。
油灯的火苗，在寒风中顽强地跳动着，映着两人坚毅的侧脸。砖窑外的风雪依旧呼啸，可他们的心中，却燃起了一簇熊熊的火焰。
找到老吴，就找到了希望，就找到击败毛人凤的关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