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仲冬,南京城的雪落得越发猖獗,鹅毛大雪裹着砭骨寒风,将整座城罩进一片苍茫的白色囚笼。
保密局总部的办公楼里,灯火通明得如同白昼,毛人凤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指尖摩挲着那枚通透的翡翠扳指,眼底翻涌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阴鸷。
桌案上,平铺着一份刚送来的通缉令底稿,上面印着柳媚的半身照,照片旁的“罪名”一栏,赫然写着“盗取机密、通敌叛国”八个大字。
“柳媚啊柳媚,”
毛人凤低声呢喃,嘴角扯出一抹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你以为你藏得住?你以为陈默那只老狐狸,会眼睁睁看着你去死?”
昨夜柳媚潜入办公室盗取协议的举动,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从柳媚被调去档案库的那一刻起,这张网就已经悄然张开。
他故意将“影子计划”的边角料泄露在档案库的旧卷宗里,故意对柳媚的小动作视而不见,就是为了引她上钩,引她背后的陈默现身。
他太了解陈默了。
那是个看似冷酷实则重情的人,当年在军统,为了救一个下属都敢顶撞戴笠,如今柳媚握着足以扳倒他的证据,又因他身陷囹圄,陈默不可能置之不理。
“来人。”毛人凤抬眼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。
门外的卫兵应声而入,垂首立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把这份通缉令发下去,贴满南京城的大街小巷。”
毛人凤指尖点在通缉令上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,“另外,再加一条——柳媚手中握有陈默未死的铁证,生擒柳媚者,赏大洋一万,击毙者,赏五千。”
卫兵的身体微微一颤,应声退下。
毛人凤要的,从来都不是柳媚的命,而是陈默的踪迹。
这条消息一旦传开,不仅保密局的特务会疯了似的追查柳媚,就连那些在黑白两道夹缝中求生的亡命之徒,也会闻风而动。
柳媚,会变成一块香饽饽,一块引陈默现身的香饽饽。
紧接着,毛人凤又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,对着听筒沉声下令:“通知下去,封锁南京城所有出入口,城门、渡口、火车站,严加盘查。凡是形迹可疑者,一律扣押审查。另外,给我盯紧城南的贫民窟、城西的乱葬岗、城北的废弃工厂——那些地方,是地下党惯常的藏身之处。”
“是,毛老板!”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。
挂了电话,毛人凤站起身,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。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仿佛能穿透这片白茫茫的雪幕,看到藏在暗处的陈默。
他要布下一张天罗地网,一张让陈默插翅难飞的天罗地网。
柳媚盗取的那份协议,固然重要,但与陈默相比,根本不值一提。
陈默是潜伏在他身边多年的钉子,是他的心腹大患。
只要除掉陈默,不仅能斩断地下党在南京的一条重要情报线,还能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戴笠旧部,巩固他在保密局的地位。
“陈默,我倒要看看,你这次还能往哪里跑。”
毛人凤的声音裹着寒风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他的命令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迅速在南京城铺开。
城门处,荷枪实弹的卫兵对每一个进出城的人严加盘查,稍有可疑,便会被拽到一旁细细审问;
大街小巷里,特务们穿着便衣,挨家挨户地搜查,砸门声、呵斥声、哭喊声,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;
就连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贫民窟和乱葬岗,也布满了暗哨,一双双眼睛,如同鬼魅般,死死盯着每一个角落。
而柳媚的通缉令,更是贴得满城都是。
照片上的柳媚,眉眼清丽,却被打上了“通敌叛国”的红色烙印,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悬赏的金额,更是让无数人为之疯狂。
一时间,南京城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没有人知道,这场看似针对柳媚的大搜捕,实则是冲着一个“已死”的人去的。
毛人凤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,品着刚沏好的热茶,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。
他仿佛已经看到,陈默为了救柳媚,不顾一切地自投罗网,最终被他擒获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。
窗外的雪,越下越大,将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,都覆盖得严严实实。
这场大雪,像是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生死较量,铺上一层冰冷的祭台。
而那张无形的天罗地网,也在风雪中,悄然收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