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仲冬，南京城的寒夜浸着刺骨的冷，鹅毛大雪漫天飞舞，将保密局总部的青砖灰瓦裹得严严实实。
档案库的值班室里，柳媚蜷缩在硬邦邦的木椅上，指尖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，上面是她好不容易拓印下来的只言片语。
关于毛人凤与“影子”特工的合作，真正的核心协议，就锁在毛人凤办公室的保险柜里。
这几日，风声越来越紧。档案库主管看她的眼神，早已没了往日的敷衍，取而代之的是审视与猜忌。
昨日午后，主管甚至借着“清点文件”的由头，将她负责的卷宗翻了个底朝天，若不是她早有准备，将拓印的宣纸藏在发髻深处，恐怕此刻早已身陷囹圄。
柳媚知道，毛人凤已经盯上她了。留给她的时间，不多了。
入夜后，雪势愈发猖獗，呼啸的寒风卷着雪沫子，拍打着玻璃窗，发出呜呜的声响。
整栋保密局大楼寂静无声，只有走廊里的脚步声，每隔半个时辰便会响起一次——那是巡逻的卫兵，踩着积雪，来来回回地巡视。
柳媚盯着墙上的挂钟，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，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子时三刻，是巡逻的间隙，也是整栋大楼防守最松懈的时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将早已备好的一身黑色夜行衣套在制服外面，又用黑布蒙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闪烁着决绝光芒的眼睛。
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，手心沁出的冷汗，在寒风里冻得发僵。
她猫着腰，贴着墙壁，像一道鬼魅的影子，悄无声息地溜出档案库。
走廊里的灯光昏黄，映着她晃动的影子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毛人凤的办公室在三楼，走廊尽头的位置。那里本该有两名卫兵把守，可今夜，大雪封路，一名卫兵被临时调去加固院墙，另一名则缩在避风的角落里，抱着枪，昏昏欲睡。
柳媚屏住呼吸，从怀里掏出一小包迷药，轻轻撒在卫兵的衣领上。
迷药是她从黑市淘来的，无色无味，却能让人瞬间陷入昏睡。
不过片刻，那名卫兵便耷拉着脑袋，靠在墙上，鼾声四起。
她飞快地闪进办公室，反手锁上门。
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味，办公桌后的保险柜，在昏黄的灯光下，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。那就是她此行的目标，也是毛人凤最核心的秘密所在。
柳媚走到保险柜前，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柜门。
她想起这些日子，在档案库里查到的蛛丝马迹。
“影子”特工是毛人凤亲手培养的死士，专门负责暗杀中共重要人物，甚至连一些与毛人凤政见不合的国民党元老，也成了他们的刀下亡魂。
而这份合作协议，就是扳倒毛人凤的铁证。
她从怀里掏出一根细细的铁丝，这是她花了大价钱，从一名老锁匠那里学来的撬锁技巧。
铁丝探进锁孔，轻轻转动，她的手稳得惊人，哪怕心跳已经震得耳膜生疼，指尖却没有丝毫颤抖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保险柜的锁开了。
柳媚的心猛地一松，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拉开柜门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文件，最上面的一份，赫然写着“影子计划核心协议”几个大字。
她颤抖着伸出手，将协议抽出来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，飞快地翻看。
协议上的内容，比她想象的还要触目惊心。
上面不仅记录着“影子”特工的人员名单、行动轨迹，还详细记录着毛人凤与美国人的勾结。
美国人提供武器和资金，毛人凤则利用“影子”特工，打压国内的进步力量，维护国民党的独裁统治。
柳媚的眼眶泛红，握着协议的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。
她终于明白，毛人凤的野心，早已超出了党派之争，他的心里，哪里还有什么民族大义，只有权力与私欲。
她将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，塞进怀里，贴身藏好。
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声怒喝：“谁在里面？！”
是巡逻的卫兵换岗了！
柳媚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她来不及多想，转身扑到窗边，猛地推开窗户。
寒风裹挟着雪沫子，瞬间灌了进来，刮得她脸颊生疼。窗外是三楼的高度，下面是厚厚的积雪，跳下去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
“砰”的一声，办公室的门被踹开。
几名荷枪实弹的卫兵冲了进来，黑洞洞的枪口，齐刷刷地对准了她。
“不许动！”为首的卫兵厉声喝道。
柳媚没有丝毫犹豫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卫兵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保险柜，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笑意。
她猛地转身，纵身跃出窗外。
刺骨的寒风瞬间将她包裹，身体下坠的失重感，让她头晕目眩。
紧接着，是重重的撞击，厚厚的积雪缓冲了下坠的力道，却依旧震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。
她顾不上浑身的剧痛，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，朝着院墙的方向，拼尽全力狂奔。
身后的枪声响起，子弹擦着她的耳边飞过，打在雪地里，溅起一片雪沫。
她不敢回头，只能拼命地跑，黑色的夜行衣被树枝划破，露出里面的制服，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，很快又被新落的大雪覆盖。
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直到再也听不到身后的枪声，才瘫软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废墟里。
她蜷缩在避风的墙角，怀里紧紧抱着那份协议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，剧烈地颤抖着。
她知道，从她跃出窗户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彻底暴露了。
毛人凤绝不会放过她，保密局的通缉令，很快就会贴满南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雪依旧在下，夜色依旧深沉。
柳媚抬起头，望着漫天飞舞的大雪，眼底没有丝毫的畏惧，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绝。她摸了摸怀里的协议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。
值得。
哪怕付出一切代价，只要能拿到这份协议，只要能扳倒毛人凤，只要能为陈默做点什么，就值得。
她不知道前路在哪里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停下脚步。她要活下去，要将这份协议，亲手交到陈默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