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保密局的办公大楼里,空气沉闷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。
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敲得苏晴心头发紧。
她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看似在整理美军援蒋物资的清单,实则余光一直死死盯着斜对面的行动处。
那里的特务们正忙得脚不沾地,一张张通缉令被印出来,又被匆匆分发下去,通缉令上的人,正是柳媚。
而比通缉柳媚更让苏晴心惊的,是毛人凤布下的那个阴毒陷阱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她去毛人凤办公室送文件,无意间听到了他与行动处长的对话。
毛人凤的声音阴冷得像淬了毒的匕首,一字一句都透着算计:
“放出风去,就说柳媚手里握着陈默未死的铁证,只要抓到她,就能撬开陈默的藏身之处。另外,在柳媚可能藏身的地方,布下天罗地网,我就不信,陈默会眼睁睁看着她送死。”
苏晴当时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毛人凤这是在拿柳媚当诱饵,引陈默现身。
陈默若是念及旧情,冒险去救柳媚,等待他的,必然是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她必须立刻把这个警告传递给陈默。
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苏晴就被一盆冷水浇醒——她现在的处境,不比柳媚好多少。
自从陈念被救走后,毛人凤对她的怀疑就从未停止,只是碍于她手里还握着美军顾问团的联络工作,才没有贸然动手。
这几天,她的身边多了两个形影不离的“跟班”,明面上是协助她处理文件,实则是二十四小时监视她的一举一动。
走出这栋大楼?难如登天。
传递消息?更是凶险万分。
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钢笔,指节泛白。
她抬眼望向窗外,街道上车水马龙,却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。
地下党的联络点大多已经暴露,老掌柜的修笔铺也早就被特务盯上。
她该用什么办法,才能把消息安全地送到陈默手中?
“苏秘书,毛局长让你把这份清单送到美军顾问团去。”
一个特务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,打断了苏晴的思绪。
苏晴心头一动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标注着“业务往来”的文件袋上。
那是侦探社送来的,关于近期民间舆情的汇总报告,也是目前唯一能光明正大流出保密局,且能送到陈默所在的启明侦探社的东西。
机会,或许就在这里。
她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,起身接过特务递来的文件,又状似随意地将那份侦探社的业务文件塞进公文包。
转身的瞬间,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。
回到办公桌前,苏晴借着整理文件的空隙,飞快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薄薄的棉纸,又拿出一支早已掏空笔芯的钢笔——里面藏着浓缩的墨水。
她低头,用极小的字迹在棉纸的边缘写下一行暗语:勿轻易触柳,毛有陷阱。
这几个字,是用保密局内部的暗号写成的,只有陈默能看懂其中的深意。
写罢,苏晴小心翼翼地将棉纸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,塞进业务文件的装订缝隙里,又仔细抚平纸张,确保没有丝毫破绽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松了口气,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“苏秘书,好了吗?美军顾问团那边还等着呢。”门口的特务不耐烦地催促道。
“马上就好。”苏晴应了一声,拎起公文包,故作镇定地走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,那两个监视她的跟班立刻跟了上来,一左一右,像两条甩不掉的尾巴。
苏晴的心跳得飞快,手心全是汗,可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,甚至还能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。
她知道,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。
只要被发现一丝异常,不仅她会暴露,陈默也会陷入危险。
一路走到保密局大门口,岗哨仔细检查了她的公文包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又盘问了几句,才终于放行。
走出大门的那一刻,苏晴才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顺畅了些。
阳光洒在身上,却暖不透她冰冷的四肢。她回头望了一眼那栋阴森的办公大楼,眼底闪过一丝冷冽。
毛人凤,你想算计陈默,没那么容易。
坐上前往美军顾问团的汽车,苏晴的手指一直紧紧攥着公文包的把手。
她知道,接下来的关键,是把这份文件安全送到侦探社。
汽车在街道上行驶,苏晴借着和司机说话的机会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没有尾巴,没有可疑的人。毛人凤的注意力,现在应该全在柳媚身上。
到了美军顾问团的驻地,苏晴顺利完成了文件交接。
离开时,她特意绕了个弯,走到街角的邮筒前,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业务文件,又拿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邮票,贴在信封上。
信封上的收件人,写的是启明侦探社的老王。
苏晴将信封投进邮筒的那一刻,一颗悬着的心,终于稍稍放下。
她不知道这份文件能不能顺利送到陈默手中,也不知道陈默看到暗语后,会不会真的放弃去救柳媚。她能做的,只有这些了。
转身离开邮筒时,苏晴的目光望向江北的方向。那里,有她的儿子陈念,有她和陈默共同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