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暮夏，上海的闷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罩得整座城市喘不过气。
黄浦江的水汽混着街头的尘土，飘进保密局上海站的办公楼，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焦躁的气息。
陈默坐在站长办公室的红木桌后，指尖捏着一份刚收到的加密情报，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深潭。
这份情报，是南京保密局机要科传来的国民党长江防线军事部署明细，由苏晴冒着生命危险复制而来。
情报上标注着沿江炮台的分布位置、守军的番号兵力、美式火炮的弹药储备，每一个字都关乎渡江作战的成败，每一个数据都牵扯着前线数万将士的安危。
按照原定计划，陈默该将情报缩印在微型胶卷上，藏进空心钢笔，再通过“死信箱”转交给地下党联络员。
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可就在他准备动手时，内线电话突然尖啸着响起。
行动队的老王在电话里急促地喊，南京总部的督查组突然空降上海，此刻正在楼下的会议室，点名要见他这个站长。
督查组的到来，毫无征兆，显然是冲着他来的。
陈默的心猛地一沉，他知道，自己没有时间按部就班地操作了。
一旦督查组进了他的办公室，这份情报定会被搜出，届时不仅他自身难保，苏晴在南京的潜伏也会彻底暴露，整个上海的情报网络都将毁于一旦。
千钧一发之际，陈默顾不上多想。
他迅速将情报撕成碎片，塞进嘴里用力咀嚼，咽进腹中。
随即，他抓起桌上的无线电发报机，调出预设的加密频道，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。
他将长江防线的核心数据，凝练成一串简短的密语，争分夺秒地朝着地下党的接收频率发送出去。
发报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，绿色的光点映在陈默紧绷的脸上。
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，手心也湿得厉害，每一次按键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他知道，保密局的无线电监听车此刻正在上海的街头巡逻，任何异常的信号波动，都有可能被捕捉到。
但他别无选择。
三分钟后，密语发送完毕。
陈默猛地关掉发报机，扯断天线，将机器塞进办公桌的夹层，又用一沓文件盖住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理了理军装的衣领，快步走出办公室，朝着会议室走去。
走廊里，督查组的人已经等在那里，为首的是毛人凤的心腹，眼神锐利得像鹰隼。
陈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，寒暄着将人迎进会议室，心里却在暗暗祈祷。
祈祷那三分钟的异常信号，不会被监听部门察觉。
可他终究还是低估了保密局的监听能力。
就在陈默与督查组周旋的同一时刻，上海郊外的保密局无线电监听站内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闷热的空气。
几名监听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，死死盯着示波器上跳动的波纹。
“报告！捕捉到一段异常加密信号！频率在1080千赫，持续三分钟！”
一名监听员抓起电话，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，“信号源在市区，强度很高！”
“立刻定位！”
监听科的负责人丁科长厉声下令，手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，“毛局长早就下了命令，严查上海地区的非法无线电信号！”
示波器上的波纹还在跳动，可那道异常的信号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，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监听员们紧张地操作着仪器，试图追踪信号源的位置，可忙活了半个多小时，却只得到一个模糊的范围——信号来自保密局上海站周边三公里内。
“缩小范围！重点排查上海站内部！”
丁科长咬着牙下令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，“这段信号的加密方式很特殊，不像是普通的地下党电台，反而像是……像是我们内部的加密频段！”
监听员们不敢怠慢，立刻调取了上海站内部的无线电设备登记记录。
一番排查下来，所有的设备都完好无损，登记在册的发报记录也都清晰可查，没有任何异常。
“怪了……”
一名监听员挠了挠头，满脸困惑，“信号源明明就在附近，怎么会找不到？”
丁科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他盯着示波器上渐渐平复的波纹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
“查！给我一寸一寸地查！就算是挖地三尺，也要把这个信号源找出来！另外，将情况上报南京总部，就说上海地区发现可疑加密信号，范围缩小至上海站情报科！”
警报声渐渐平息，可监听站内的气氛却愈发凝重。
没有人知道，那道异常的信号，来自他们顶头上司的办公室；更没有人知道，那个发送密语的人，此刻正坐在会议室里，与督查组谈笑风生。
而此刻的陈默，正端着茶杯，听着督查组的人说着冠冕堂皇的废话，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敏锐地察觉到，督查组的目光时不时地扫过他的办公室方向，言语间也隐隐透着试探。
一股不祥的预感，像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头。
果然，当天晚上，陈默便收到了内线传来的消息。
保密局监听站捕捉到异常加密信号，范围缩小至上海站情报科，毛人凤已经下令彻查。
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他靠在办公室的门板上，重重地喘了口气，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他知道，自己一时情急之下的操作，留下了致命的漏洞。
那三分钟的异常信号，就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保密局的心脏，也将他推向了危险的边缘。
虽然监听站没有定位到具体的人员，但范围缩小到情报科，就意味着他的处境已经岌岌可危。
毛人凤多疑的性格，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疑点。一旦追查下去，他的身份，苏晴的潜伏，都将暴露无遗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黄浦江上传来几声汽笛，凄厉得像是在呜咽。
陈默走到窗前，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，眸色深沉如夜。
他知道，一场新的危机，已经悄然降临。
他必须立刻启动补救措施，必须在毛人凤的人查到他头上之前，将这道漏洞补上。
否则，他多年的潜伏，无数同志的牺牲，都将付诸东流。
陈默的手指，缓缓握紧了口袋里的空心钢笔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，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南京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