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7年,上海保密局的秋夜,情报科的灯光惨白如昼,无线电监听设备的滋滋声骤然刺破沉寂,值班特务猛地拍响桌子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亢奋:“抓到了!是异常短波信号!就在情报科附近!”
消息像一颗炸雷,瞬间传遍了保密局的核心楼层。
陈默接到电话时,正坐在上海站的办公室里,指尖还捏着那份没来得及传递的长江防线军事部署情报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——方才为了赶时间,他让老周用备用电台发报,没按流程切换加密频段,果然还是留下了破绽。
监听人员虽然没能定位到具体发报点,却把范围死死锁在了情报科。
这个漏洞一旦被深究,不仅他苦心经营的潜伏身份会彻底暴露,整个上海的地下情报网络都将面临灭顶之灾。
“站长,怎么办?”
老周推门进来,脸色惨白,额角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“监听科的人已经往这边来了,再不想办法,我们就完了!”
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目光扫过桌上的监听设备检修报告,脑海里飞速闪过补救方案。
他抓起桌上的钢笔,在报告上飞快写下几行字,语气沉稳得像是淬了冰:
“慌什么?现在慌,就是把刀递到毛人凤手里。
第一步,立刻去档案科找小张,让他把今晚的监听记录全部销毁,就说设备老化,记录混乱无法存档;
第二步,让行动科的人去库房取日伪时期的旧电台,在情报科楼顶调试,故意发出干扰信号;
第三步,我去起草一份设备故障报告,就说近期机器老化,频繁出现信号紊乱,把这口锅扣在设备头上。”
老周看着陈默笃定的眼神,慌乱的心绪渐渐平复。
他重重一点头,转身就往门外冲,脚步快得几乎带起风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,走到办公桌前,提笔写下《情报科监听设备故障说明》。
他故意在报告里强调,这批设备是日伪遗留的旧货,年久失修,近期频繁出现信号漂移、乱码等问题,还附上了近一个月的检修记录。
为了让戏码更逼真,他甚至在报告里申请拨款更换新设备,字里行间满是对设备老旧的抱怨。
写完报告,他又拿起电话,拨给了美军顾问团的技术专员,用流利的英语抱怨设备问题,请求对方派技术人员来检修。
电话那头的专员不耐烦地应下,陈默挂了电话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——有美军顾问团的人背书,毛人凤就算再多疑,也得掂量掂量。
与此同时,档案科的小张正满头大汗地销毁监听记录。
他是陈默发展的外围情报员,一手档案管理的绝活炉火纯青。
只见他将记录纸塞进特制的焚烧炉,又在灰烬上洒了一层化学试剂,不过几分钟,那些记录就消失得无影无踪,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行动科的人也按计划在楼顶忙活起来。
几台日伪时期的旧电台被搬了出来,天线摇摇晃晃地伸向夜空,滋滋啦啦的干扰信号弥漫在整个保密局上空。
特务们故意大声嚷嚷:“这破电台,净添乱!难怪监听科抓不到准信号!”
这一切,都被匆匆赶来的监听科丁科长看在眼里。他原本带着人气势汹汹地来查岗,却看到情报科里一片忙乱,技术人员正围着监听设备团团转,楼顶还传来旧电台的噪音。
陈默迎上去,递上设备故障报告,满脸无奈:
“丁科长,你看这事儿闹的。这批老古董真是不中用了,今晚又乱跳信号,害得你们白忙活一场。我已经申请换新设备了,美军顾问团明天就派人来检修。”
丁科长接过报告翻了翻,又看了看桌上乱糟糟的检修工具,眉头皱成了川字。他派人去楼顶检查,果然搜到了几台日伪旧电台。
特务们还在旁边附和:“可不是嘛!这些日伪残余的东西,留着就是祸害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乱发信号!”
丁科长心里的怀疑,顿时消散了大半。
他知道这批设备确实老旧,也听说过日伪残余偶尔会搞小动作。
眼下证据确凿,监听记录又“恰好”因为设备故障无法调取,他就算想深究,也抓不到任何把柄。
“行了,”
丁科长冷哼一声,带着人悻悻离去,“下次再出现这种情况,立刻上报!别再闹出这种乌龙!”
陈默笑着点头应下,直到看着丁科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才缓缓敛去笑容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危机暂时解除了,但陈默的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指尖微微发颤。
这次的破绽虽然小,却足以说明,潜伏的风险已经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毛人凤的疑心就像一根绷紧的弦,稍有风吹草动,就可能彻底断裂。
“站长,都处理好了。”老周走过来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。
陈默转过身,目光落在那份没来得及传递的情报上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:“通知苏晴和柳媚,立刻启动应急预案。毛人凤已经盯上我们了,上海站这个位置,怕是坐不了多久了。”
老周浑身一震,随即重重点头。
夜色更深了,保密局的灯光渐渐熄灭,只有情报科的那盏灯,还亮着微弱的光。
陈默知道,这场潜伏之战,已经到了最凶险的关头。
接下来的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,稍有不慎,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