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庆军统总部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之气。
戴笠坠机身亡的消息尘埃落定,蒋介石一纸令下,要求彻查真相,毛人凤顺理成章地坐上了调查小组组长的位置,一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,愈发显得阴鸷难测。
陈默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摩挲着一份日伪资产的收尾报告,心里却明镜似的——这场调查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。
毛人凤主导调查,无异于让凶手审判自己,所谓的“查明真相”,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。
果然,没过多久,行动处的人就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。
来人是毛人凤的心腹赵立群,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,递过来一份烫金的任命书:“陈组长,毛老板有请。上头指派,让你加入坠机调查小组,负责整理所有相关情报。”
陈默的指尖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赵立群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他太清楚毛人凤的心思了。
让他加入调查小组,一来是做给外人看,彰显“调查公正,不避亲疏”;二来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,防止他暗中捣鬼;三来,若是调查过程中出现什么纰漏,他这个“戴笠旧部”,随时可以被推出去当替罪羊。
“毛副局长抬爱,我怕是难当此任。”
陈默放下手中的笔,语气平淡,“我手头的日伪资产收尾工作还没完成,怕是分身乏术。”
“陈组长说笑了。”
赵立群往前跨了一步,声音压低了几分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这是上头的命令,毛老板亲自点的名。你要是不去,怕是不给毛老板面子,也辜负了蒋委员长的信任。”
话里的威胁,明晃晃地摆在台面上。
陈默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缓站起身:“既然是命令,那我岂敢不从。”
他接过任命书,指尖触到纸面的烫金纹路,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赵立群见他应下,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些:“那就请陈组长移步,毛副处长还在会议室等着呢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,跟着赵立群走出了办公室。
走廊里,往日里熙熙攘攘的景象不复存在,每个人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惶恐不安的神色。
戴笠一死,军统这座大厦,看似稳固,实则早已暗流涌动,人人自危。
会议室里,气氛更是凝重。
长条会议桌旁,坐着几个调查小组的成员,都是毛人凤的心腹,或是在军统里没什么根基的边缘人物。
毛人凤坐在主位上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见陈默进来,抬眼扫了他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:“陈默来了,坐吧。”
陈默走到指定的位置坐下,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,大多是些无关痛痒的证词。
飞行员家属的哭诉、机场地勤的例行报告、气象部门的天气记录,全是些用来敷衍了事的东西。
“今天叫大家来,是分配一下调查任务。”
毛人凤清了清嗓子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戴老板意外身亡,是军统的重大损失。我们必须查明真相,给蒋委员长,给所有人一个交代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陈默身上:
“陈默,你是戴老板一手提拔起来的,办事稳重细致。整理情报的工作,交给你,我最放心。你要把所有和坠机相关的资料,包括人员证词、飞机维修记录、通讯记录,都整理得清清楚楚,不得有半点遗漏。”
“是。”
陈默沉声应下,心里却在盘算着。整理情报,看似是个不起眼的差事,却能接触到所有调查细节。
只要能找到一丝毛人凤动手脚的证据,哪怕只是一张维修单据,一份人员调动记录,都能成为扳倒他的利器。
散会后,陈默跟着档案室的人,来到了存放调查资料的库房。
库房里弥漫着一股灰尘的味道,一排排铁制档案柜,高耸入云。
他被分配到的,是飞机维修记录和人员档案的整理工作。
“陈组长,这些就是所有的资料了。”
档案室的科员指着几个堆满文件的木箱,语气恭敬,“毛副处长吩咐过,您可以随意查阅,但不能带出库房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示意科员离开。
库房的门被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喧嚣,只剩下他一个人,面对着堆积如山的文件。他深吸一口气,蹲下身,开始仔细翻找起来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维修队队长孙二狗的记录,还有那枚被动过手脚的陀螺仪的相关单据。
只要能找到孙二狗在飞机起飞前的维修记录,或是那枚次品零件的采购记录,就能顺藤摸瓜,揪出背后的黑手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库房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手指被纸张划破,渗出血丝,他也浑然不觉。
他翻遍了所有的维修记录,却发现关于戴笠专机的维修档案,竟然一片空白。
只有一份例行的检修报告,上面写着“飞机各项指标正常,符合起飞条件”,签字的是孙二狗,日期却是飞机起飞前三天。
而飞机起飞前的最后一次检修记录,凭空消失了。
陈默的心,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他又翻找人员档案,孙二狗的档案里,只有一张简单的履历表,籍贯、年龄、入职时间,一应俱全,却唯独少了最近一个月的行踪记录。
他不死心,又翻找采购记录,想要找到那枚次品陀螺仪的来源。
可库房里的采购单据,从去年到今年,厚厚一摞,却没有任何关于陀螺仪更换的记录。
显然,关键的线索,已经被人提前销毁了。
陈默瘫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狼藉的文件,心里涌起一股无力感。
毛人凤果然老奸巨猾,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,提前清理了所有的痕迹。
让他加入调查小组,不过是走个过场,让他亲眼看着这场调查,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就在这时,库房的门被轻轻推开,一道身影闪了进来。是柳媚。
她走到陈默身边,看着满地的文件,还有他脸上的疲惫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。她蹲下身,递过来一块手帕:“擦擦汗吧。”
陈默接过手帕,擦了擦额头的汗,声音沙哑:“都被销毁了,一点线索都没留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柳媚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毛人凤早就安排好了。他让你进来,就是为了掩人耳目。外面的人都看着呢,他连你这个戴笠的旧部都敢用,谁还会怀疑他?”
陈默点了点头,心里的疑虑却更深了些:“我总觉得,事情没那么简单。刚才整理资料的时候,我发现有几份文件的编号是连不上的,像是被人抽走了一部分。而且,那些地勤人员的证词,口径太一致了,像是提前排练过。”
柳媚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有第三方势力,在干预这场调查。”
陈默的眼神锐利起来,“毛人凤虽然一手遮天,但军统里,还有不少人不服他。说不定,是那些人在暗中动手脚,想要搅乱局面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‘隐秘特工’?”柳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。
“隐秘特工”是军统内部的一个神秘组织,据说是直接听命于蒋介石,专门负责监视军统高层,行事诡秘,从不露面。
陈默点了点头:“除了他们,没人有这个能力,在毛人凤的眼皮子底下,动这些文件。”
库房里陷入了沉默,灰尘在阳光的照射下飞舞,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。陈默看着窗外,心里渐渐清明起来。
毛人凤的布局,影子特工的搅局,还有他自己的处境,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将他困在中央。
他知道,现在追查毛人凤的阴谋,已经是不可能的了。
当务之急,是保护好自己,保护好苏晴,还有柳媚。
毛人凤坐稳了位置之后,必然会开始清洗异己,他们这些戴笠的旧部,首当其冲。
陈默站起身,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整理好,眼神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。他看向柳媚,语气郑重:“告诉苏晴,最近不要轻举妄动。我们现在能做的,就是蛰伏,等待时机。”
柳媚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坚定:“放心吧,我会安排好的。”
陈默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朝着库房门口走去。
阳光透过门缝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。他知道,这场调查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真正的较量,还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