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冬天，重庆的寒雾裹着碎雪，沉甸甸地压在军统本部的青砖灰瓦上。
戴笠坠机身亡的消息，像一颗炸雷，在南京与重庆之间炸开，连总统府的朱红大门，都被这股风波震得微微发颤。
陈默立在办公室的窗前，指尖夹着一枚冷硬的铜扣，目光越过院墙，落在远处那栋戒备森严的小楼。
那里是毛人凤的临时办公处，连日来灯火通明，人影攒动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，借着戴笠的死，疯狂扩张着自己的势力。
他知道，毛人凤此刻定是志得意满，却没料到，这场风波，竟会惊动最高层的目光。
果然，没过多久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划破了办公区的寂静。
通讯处的干事抱着一份烫金的电报，脸色煞白地穿过走廊，直奔毛人凤的办公室。
那脚步慌乱得像是踩在了刀尖上，连带着空气里，都飘起了一股山雨欲来的腥气。
陈默的眉头微微蹙起，他放下铜扣，转身坐回办公桌前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。
多年的潜伏生涯，让他对这种氛围格外敏感——蒋介石动怒了。
戴笠虽是军统的魔头，手段狠辣，树敌无数，却是蒋介石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。
这把刀，能替他铲除异己，能替他刺探情报，能替他做那些上不了台面的脏事。如今刀断了，蒋介石岂能不怒？
果不其然，半个时辰后，扩音器里便传来了毛人凤冷硬的声音，那声音刻意压着几分惶恐，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：“
全体高层立刻到会议室集合，委员长有重要指令传达！”
陈默理了理中山装的衣襟，将帽檐压得低了些，随着人流走向会议室。
走廊里，往日里飞扬跋扈的军统高官们，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，脚步匆匆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他们都清楚，蒋介石的怒火，绝非轻易能平息的。
会议室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是能拧出水来。
长条红木桌的主位上空着，那是戴笠曾经的位置，如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，透着几分物是人非的凄凉。
毛人凤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，一身笔挺的军装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，眼底却藏着一丝精明的算计。
待所有人都到齐，毛人凤才缓缓站起身，拿起那份烫金的电报，声音沉郁地说道：
“委员长对戴老板的猝然离世，深感震怒。他下令，由我牵头，成立专项调查小组，彻查戴老板坠机的真相！务必查明，是天灾，还是人祸！”
“人祸”两个字，像是一块巨石，狠狠砸在众人的心上。
会议室里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所有人都明白，蒋介石的这句“人祸”，分明是在暗示，戴笠的死，绝非意外。
毛人凤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，又迅速敛去：
“委员长有令，调查期间，所有人都要全力配合。谁敢阳奉阴违，谁敢隐瞒线索，休怪我毛人凤不讲情面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义正词严，却让陈默的心头泛起一丝冷笑。
毛人凤主导调查？这无异于让凶手去追查自己的罪行。
他定是早就想好了对策，要将这场阴谋，彻底掩盖过去。
果然，会议刚一结束，毛人凤便开始了行动。
他借着“整顿军统秩序”的由头，第一道命令，便是将戴笠的几个心腹，调离了核心岗位。情报处长被派往西北督查，行动处长被调去南京清理戴笠的遗物，就连戴笠的贴身秘书，都被下放到了偏远的情报站。
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这哪里是整顿秩序？分明是排除异己，清洗戴笠的旧部。
陈默站在办公室的窗前，看着那些昔日同僚失魂落魄地走出军统本部，心里泛起一阵寒意。他知道，毛人凤的刀，迟早会架到自己的脖子上。
果不其然，当天下午，调查小组的人便找上了门。
为首的是毛人凤的心腹，姓王，脸上带着一副金丝眼镜，看起来文质彬彬，眼神却透着一股阴鸷。他走进办公室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：
“陈组长，毛老板有请。您是戴老板生前器重的人，对戴老板的行踪最为了解，还请您配合调查。”
陈默放下手中的卷宗，面无表情地说道：“分内之事，自然配合。”
他跟着王姓心腹，走进了毛人凤的办公室。
毛人凤正坐在办公桌后，把玩着一枚象牙印章，看到陈默进来，他抬了抬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：“陈默啊，你来了。坐。”
陈默依言坐下，心里却早已警铃大作。
“戴老板的死，你怎么看？”毛人凤放下印章，慢悠悠地问道。
“天灾人祸，尚无定论，一切凭调查结果说话。”
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，听不出丝毫情绪。
毛人凤盯着他看了半晌，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。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：
“说得好。既然如此，我就给你一个机会。调查小组缺个整理情报的人，你就来吧。记住，一定要秉公办事，不要让我失望。”
陈默的心头，瞬间掠过一丝冷意。
毛人凤这是明升暗降，名为让他参与调查，实则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。
他知道，自己已经被列为了“重点观察对象”。
“是。”陈默垂下眼帘，应了一声。
从毛人凤的办公室出来，冷风卷着碎雪，打在陈默的脸上，冰冷刺骨。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一片清明。
毛人凤的手段，果然狠辣。
他先借着蒋介石的命令，掌握调查的主动权，再趁机排除异己，清洗旧部。
而自己，这个戴笠生前器重的人，注定会成为他重点打压的目标。往后的日子，怕是连呼吸，都要格外小心。
陈默回到办公室，反手关上门。
他走到文件柜前，拉开最底层的抽屉，取出一份加密的电报稿。
指尖落在纸上，他一字一句地写道：
“戴笠已死，毛人凤主导调查，排除异己，我已被列为重点观察对象，往后行动，需格外谨慎。”
写罢，他将电报稿小心翼翼地收好，藏进了卷宗的夹缝里。
窗外的寒雾，越来越浓，几乎要将整个军统本部都吞没。陈默站在窗前，看着沉沉的夜色，目光锐利如刀。
他知道，一场新的较量，已经拉开了序幕。
毛人凤想将他置于死地，没那么容易。他手里握着日伪资产接收的核心资料，这是他的筹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