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立的这个动作，意味着戴笠登机前，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。
那张纸条，或许是被淹没在了成堆的文件里，或许是戴笠根本就没来得及看。
毛人凤的阴谋，正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。
其他送机的人几乎都走了，陈默嘴里抽着一根烟，站着却没有动。
阳光刺眼，却照不进陈默心底的那片阴霾。他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军统的天，要变了。
而他，还有苏晴、柳媚、陈立，都被卷入了这场暗流涌动的权力争斗里，身不由己。
“毛人凤接下来，会做什么？”柳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。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烦躁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：“他会等。等飞机失事的消息传来，然后立刻跳出来，主持大局，收拢人心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。一会儿我们就通知苏晴，让她立刻销毁所有和我们相关的文件。也通知陈立，让他盯紧毛人凤的亲信，尤其是赵立群和钱四海。”
陈默站在原地，抬头看向天空。那架飞机消失的方向，一片灰蒙蒙的。
他知道，这架看似平稳的专机，早已被毛人凤埋下了致命的引线——那个被动过手脚的陀螺仪，就像一颗定时炸弹，随时会在高空引爆。
这时，苏晴也走了过来，站在他身侧不远的地方，一身剪裁合体的蓝色旗袍，外面罩着件米色风衣，手里攥着一方绣着栀子花的手帕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昨天已经把那张写着“白市驿，维修队，陀螺仪，异常”的纸条，夹在了戴笠的《南京军事会议议程》里。可直到现在，她也不知道，戴笠到底有没有看到那张纸条。
“他会看的，对吧？”
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戴笠生性多疑，文件又堆积如山，那张纸条，或许被他随手翻过去了，或许被当成了无关紧要的废纸，又或许，他看到了，却没放在心上。
“尽人事，听天命。”苏晴转过头，看着陈默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坚定，“我们能做的，都已经做了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，说不出话来。
是啊，他们能做的，都已经做了。
提醒戴笠，传递消息，匿名举报，他们在毛人凤布下的天罗地网里，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，把希望寄托在了那张小小的纸条上。可最终的结果，却只能听天由命。
这时，柳媚穿着月白色旗袍，拎着精致手提包，走到他们身边。
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那双漂亮的杏眼里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“看不见了？”苏晴的声音很轻，目光也朝着飞机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。
“看不见了。”陈默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飞机消失在雾里了。”
柳媚沉默了片刻，从手提包里掏出一块手帕，递给苏晴：“苏姐，你擦擦吧，风大。”
苏晴接过手帕，道了声谢，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。
三个人站在荒草丛里，看着远方的天空，谁也没有说话。
机场的风依旧在吹，带着一丝凉意，卷起地上的落叶，打着旋儿飘向远方。
陈默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他们的命运，就和那架消失在天际的专机紧紧绑在了一起。
如果戴笠能发现毛人凤的阴谋，平安抵达南京，那么毛人凤的野心就会败露，他们也能暂时化险为夷。
可如果那架飞机出了意外，戴笠葬身长空，那么毛人凤就会立刻掌控军统大权，而他们，就会成为毛人凤第一个清算的对象。
前途未卜，生死难料。
柳媚看着陈默紧绷的侧脸，轻轻叹了口气：
“哥，别太担心。毛人凤的计划虽然周密，但天网恢恢，疏而不漏。说不定，戴老板已经发现了异常，现在正在派人调查呢。”
陈默转过头，看着柳媚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：“小媚，借你吉言。”
他知道，柳媚说的这些，不过是安慰人的话。
毛人凤的计划环环相扣，从更换陀螺仪，到克扣油料，再到安排人手在迫降点接应，每一步都算计得精准无比。想要从中脱身，难如登天。
“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苏晴收起手帕，看向陈默和柳媚，“机场人多眼杂，待久了容易引人怀疑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转身朝着机场外走去。
柳媚和苏晴跟在他身后，三个人的身影，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。
走出机场大门，街上已经渐渐热闹起来。
挑着担子的小贩，骑着自行车的路人，还有穿着军装的军统人员，来来往往，络绎不绝。
谁也不知道，就在刚才，一架载着军统最高长官的专机，消失在了天际。
更没有人知道，一场关乎权力与生死的较量，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。
陈默抬头看向天空，阳光正好，万里无云。可他的心里，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，沉甸甸的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，将会是他潜伏生涯中，最凶险的一段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