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45年冬天,重庆的雾总算是散了些,白市驿机场的停机坪上,一架银灰色的专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螺旋桨缓缓转动,带起一阵呼啸的风。
戴笠的黑色轿车停在专机旁,车门打开,身着军装的他步履沉稳地走下来,腰间的配枪在阳光下闪着寒芒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扫过周遭的每一个人,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多疑。
毛人凤就站在不远处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,手里捧着一份文件,快步迎了上去。
他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,嘴角的弧度拿捏得丝毫不差,看起来就像是个忠心耿耿的下属。
“老板,一切都准备妥当了。”
毛人凤微微躬身,将文件递过去,“这是南京那边传来的会议议程,您路上可以再看看。”
戴笠接过文件,随手翻了两页,冷哼一声:“一群饭桶,连个会议议程都磨磨蹭蹭。”
毛人凤连忙附和:“是是是,都是属下办事不力。老板您一路顺风,等您到了南京,属下一定把这边的事打理得妥妥帖帖。”
他的声音恭敬至极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这番话里藏着怎样的歹毒心思。
他早已算准了时间,孙二狗那边已经在飞机的陀螺仪上动了手脚,只等飞机升空,钻进那片还未散尽的雾霭里,一切就都成了定局。
而这一切,陈默都看在眼里。
他就站在机场的另一侧,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统制服,手里捏着一份日伪资产接收的报告,眉头紧紧皱着。
他原本是想找个机会,单独面见戴笠,把毛人凤的阴谋和盘托出。
可毛人凤显然是早有防备,从他踏进机场的那一刻起,就被两个行动队的队员“请”到了一旁,美其名曰“协助维持秩序”,实则是寸步不离地监视着他。
“陈组长,辛苦你了。”
一个队员皮笑肉不笑地开口,“毛老板说了,今天机场人多眼杂,怕出什么乱子,特地让我们来协助你。”
陈默心里冷笑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是点了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他知道,毛人凤这是断了他的后路。
不让他靠近戴笠,不让他有任何开口的机会,就是要确保那个阴谋,能够万无一失地进行下去。
他攥紧了手里的报告,指节微微泛白。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戴笠上那架死亡飞机吗?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走了过来。是柳媚。
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旗袍,身姿窈窕,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手提包,走到陈默身边,声音压得极低:“别冲动,毛人凤的人都盯着你呢。”
陈默侧过头,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丝焦急:“我必须见到戴笠,告诉他真相。”
“没用的。”
柳媚摇了摇头,眼底满是无奈,“毛人凤早就安排好了,机场里到处都是他的亲信。你就算冲上去,也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,反而会打草惊蛇,连累苏晴和其他人。”
陈默的拳头攥得更紧了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。
他知道柳媚说得对,可他实在不甘心。
眼睁睁看着一场谋杀在自己眼前发生,而他却无能为力,这种感觉,比杀了他还要难受。
“我已经联系了陈立。”
柳媚的声音又低了几分,凑到陈默的耳边:
“他虽然和毛人凤走得近,但也不想看到毛人凤一家独大。他答应我,会在暗中留意毛人凤的动向,一旦有什么变故,会立刻通知我们。”
陈默的心里微微一动。陈立是军统里的老油条,一向八面玲珑,谁也不得罪。让他在暗中帮忙,倒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“他可靠吗?”陈默忍不住问。
“现在这种时候,他比我们更怕毛人凤掌权。”
柳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,“毛人凤那个人,眦睚必报。一旦他坐上了戴笠的位置,第一个清理的,就是那些曾经不服从他的人。陈立不傻,他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心里稍稍安定了些。
他看向柳媚,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:“谢谢你。”
柳媚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容,只是那笑容里,带着几分苦涩:“我说过,我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孙二狗那边,我也托人去打听了。他昨天晚上就进了机场的维修车间,直到今天早上才出来。出来的时候,脸色苍白,像是受了什么惊吓。”
陈默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么说,陀螺仪的手脚,已经做完了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架停在停机坪上的专机。
戴笠已经登上了飞机,舱门缓缓关闭。螺旋桨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,带起的风越来越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
柳媚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我们只能祈祷,苏晴的那张纸条,能起作用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只是紧紧地盯着那架飞机。他在心里默念着,戴笠,你一定要看到那张纸条,一定要发现毛人凤的阴谋。
飞机缓缓滑行,在跑道上加速,然后猛地抬起机头,冲上了云霄。
阳光刺破云层,洒在专机的机身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芒。陈默的拳头,不知不觉间,紧紧攥了起来。
陈默的目光追随着飞机的身影,看着它一点点升高,一点点变小,最后消失在天际的那片薄雾里。
他的心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
“我们走吧。”柳媚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,“留在这里也没用了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脚步沉重地转过身。
他看向机场的出口,正好看到陈立站在那里,朝他隐晦地摇了摇头。
陈默的心,彻底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