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清俞收到消息时,正在家附近的图书馆写作业。
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两下,屏幕亮起。
她瞥了一眼,是陈藜枳发来的微信。
一个定位,还有两个字:“难受”。
方清俞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枳枳那么开朗爱笑的人,会用“难受”这个词,还发了个这么偏僻的定位……体育馆后面那条小巷?
她几乎没犹豫,立刻收拾东西,跟管理员说了声“有急事”,就跑了出去。
五月的风带着初夏的热意,吹在脸上有些黏腻。
方清俞一路跑到体育馆附近,那个定位范围不小,她绕着体育馆找了一圈,最后才注意到那条不起眼的、堆满杂物的小巷。
巷口很暗,和外面阳光明媚的街道像是两个世界。
她试探着叫了一声:“枳枳?你在里面吗?”
没有回应,只有隐约的、极力压抑的抽泣声。
方清俞的心揪紧了,小心地避开地上的杂物,走了进去。
越往里越暗,光线从巷口斜射进来,形成一道微弱的光柱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然后,她看到了蹲在角落、缩成小小一团的陈藜枳。
“枳枳!”她快步走过去,也蹲下来,手轻轻放在陈藜枳颤抖的肩膀上,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你别吓我啊!”
陈藜枳抬起头,脸上妆容糊成一团,眼线晕染开,眼睛又红又肿。
看到方清俞,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,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。
“清、清清……”她抽噎得几乎说不出完整句子,“他……他说……”
“慢慢说,不着急。”方清俞从书包里翻出纸巾,小心地给她擦脸,“是吴宏杨吗?你们吵架了?”
陈藜枳用力点头,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。
原来那天下午,她和吴宏杨约好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。
等她兴致勃勃地赶到时,却发现吴宏杨正和几个篮球队的男生站在体育馆后门,有说有笑。
“我当时还挺开心地跑过去,结果你猜他说什么?”陈藜枳的声音抖得厉害,“他说你怎么来了?我不是说今天要和兄弟练球吗?”
方清俞皱起眉:“他不是跟你约好了吗?”
“我也这么说啊!”陈藜枳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可他说……他说他忘了,还说这种小事你至于这么计较吗。”
接下来的争吵像滚雪球一样越闹越大。
陈藜枳委屈地提起之前好几次被放鸽子,吴宏杨却觉得她在朋友面前不给他面子。
“最过分的是……”陈藜枳的呼吸急促起来,“最后他说追我的人多的是,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,还说……还说你以为我真那么喜欢你?不过看你长得还行,家里条件不错罢了。”
方清俞听得又气又心疼:“他怎么能这么说?!”
“他说完就走了,跟他的兄弟一起,看都没看我一眼。”陈藜枳捂住脸,“我蹲在这里,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清清,我真的那么差劲吗?”
“胡说!”方清俞的声音骤然拔高,“你哪里差劲了?你明明那么好!”
她笨拙地拍着陈藜枳的背,用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话语安慰她:“别哭了枳枳,不是你的错,是他不好!他怎么能这么说你?你那么好,是他眼瞎!为这种人不值得……”
但她的安慰在陈藜枳巨大的悲伤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陈藜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嘴里反复念叨:“他说追他的人多的是……他说我什么都不是……”
就在方清俞急得不知如何是好,也想跟着掉眼泪的时候——
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了。
方清俞和陈藜枳同时一愣,抬头看去。
逆着光,看不清来人的脸,但那个身形轮廓,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熟悉的、带着冷意的气场……
是陈江漓。
他显然是从别处得了消息——可能是陈藜枳的其他朋友看到了争吵,或者吴宏杨那边有人告诉了他——匆匆赶来的。
他脸色很冷,比平时看起来更加难以接近,眉头紧紧皱着,目光先落在哭得狼狈不堪的妹妹身上,又扫了一眼蹲在旁边、满脸焦急无措的方清俞。
他没像普通哥哥那样立刻冲过去抱住妹妹安慰,甚至没有放软语气。
他就站在那里,背对着巷口的光,身影拓下一片沉沉的阴影,笼罩住两个蹲在地上的女孩。
然后,他开口了。
声音和他的人一样,带着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理性,劈开了巷子里弥漫的悲伤空气:
“哭有用吗?”
陈藜枳的哭声噎了一下,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哥哥,眼里满是委屈和难以置信。
“哥……”她抽噎着,“你……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来了?”陈江漓替她把话说完,向前走了一步,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,“我不来,你就打算在这儿哭到天黑?”
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,只有一种近乎刻薄的冷静:“陈藜枳,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。”
陈藜枳被他的话刺得浑身一颤,眼泪流得更凶了:“我都这样了……你还凶我……”
“凶你?”陈江漓冷笑一声,“我要是真想凶你,你现在就不只是在这儿哭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:“吴宏杨那种人,头脑简单,四肢发达,以自我为中心。他追你,不过是觉得你漂亮、家世好,带出去有面子,能满足他那点可笑的虚荣心。你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,早该断了。”
方清俞听得心惊,这些话虽然残酷,却一针见血。
陈江漓继续道:“为这种人浪费情绪,流眼泪,是最蠢的行为。陈藜枳,你的价值什么时候需要靠那种人的认可来定义了?枉我之前还以为他至少是个拎得清的人。”
“可是我喜欢他啊!”陈藜枳哭喊道,“我喜欢他难道也是错的吗?”
“喜欢没错。”陈江漓的声音依旧冰冷,“但明知道对方不值得,还沉溺其中,就是愚蠢。”
他这番话太过直接,太过冰冷,像一把钝刀子,在陈藜枳已经鲜血淋漓的心口又狠狠剐了一下。
陈藜枳被他骂得愣住了,连哭都忘了,只是呆呆地看着哥哥,随即更大的委屈和愤怒涌上来。
“连你也骂我!”她尖声道,“陈江漓!你也欺负我!我讨厌你!你们都欺负我!”
她“哇”地一声,哭得比刚才更凶、更绝望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。
方清俞也被陈江漓这番话震住了。
她承认,他说的道理也许是对的,吴宏杨可能确实没那么真心。
但是……但是现在是讲道理的时候吗?
枳枳哭得这么伤心,她需要的是有人理解她的难过,有人站在她这边给她力量,而不是冷静地分析谁对谁错、值不值得!
看着陈藜枳崩溃的样子,又看着陈江漓那副“怒其不争”的冰冷表情,一股莫名的勇气混着对朋友的心疼,猛地冲上了方清俞的头顶。
她抬起头,第一次,如此直接地、毫无畏惧地,对上了陈江漓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、此刻满是冰霜的桃花眼。
巷口斜射的夕阳余晖恰好在这一刻偏移了几分,更多地照了进来,落在方清俞仰起的脸上。
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,眼眶也因为心疼陈藜枳而湿润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里面有一种陈江漓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、柔软的固执和坚定的勇气。
“陈江漓同学。”
她的声音响起,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颤,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,回荡在安静的小巷里,竟然压过了陈藜枳的哭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