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江漓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开口,而且还是直呼他的名字。
他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方清俞吸了口气,继续说了下去,声音依旧有些抖,却越来越稳:
“你说的道理,也许是对的。吴宏杨可能确实配不上枳枳。”
她先肯定了他的部分观点,这让陈江漓眼中的冷意稍缓,但随即,她话锋一转:
“但是,现在枳枳需要的,不是分析谁对谁错,也不是听别人告诉她那个人有多差劲、她分手有多明智!”
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,带着一种替朋友不平的急切:
“她现在很难过!非常非常难过!她刚刚被人用很难听的话伤害了,她的喜欢和付出被贬得一文不值!她现在需要的是有人能听她说,能理解她的伤心,能告诉她——不是你的问题,你很好,是他不懂得珍惜!而不是告诉她你为这种人哭很蠢!”
说到最后,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哽咽,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陈藜枳那份被践踏的真心。
巷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,只有陈藜枳渐渐低下去的抽泣声。
陈江漓完全愣住了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自己也很紧张、眼眶发红,却挺直了纤细的脊背,仰着头,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的女孩。
夕阳的金晖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、温暖的光晕,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个总是带着甜美笑容、似乎没什么烦恼的方清俞,而是像……一个突然张开柔软翅膀、试图保护同伴的小动物。
幼稚。
天真。
感情用事。
这是他脑中第一时间闪过的评价。
为了这种毫无价值的“少年情伤”如此激动,反驳他理性正确的分析,在他看来简直不可理喻。
但是……
他看着她眼中那份毫无作伪的真诚和急切,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膀,还有她话语里那种纯粹的、只想安慰朋友的温柔……
他那些冰冷的、基于逻辑的道理,在她这番笨拙却充满温度的“反驳”面前,突然变得有些……苍白无力。
他甚至罕见地,感到了一丝无措。
是的,无措。
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反应。
不是奉承,不是畏惧,也不是理性的探讨,而是一种基于情感的、直接的冲撞。
他习惯了掌控局面,用理性和资源解决问题。
但此刻,在这个昏暗的小巷里,面对妹妹的眼泪和这个女孩突如其来的“指责”,他那些惯用的方法似乎都失效了。
他抿紧了唇,没再说话。
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,脸上的冰冷线条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,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方清俞说完,其实心里也慌得厉害,后背都渗出了冷汗。
天啊!
她刚才竟然那么大声地对陈江漓说话!
还反驳他!
他会不会生气?
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?
会不会用自己的人脉资源封杀她?
但她顾不上害怕了,她重新低下头,不再看陈江漓,而是转向陈藜枳,伸手轻轻抱住她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,甚至更柔,像在哄一个小宝宝:
“枳枳,别听他的。我们不听那些大道理。你很好,真的。你漂亮,可爱,善良,对朋友也好……是吴宏杨他眼高于顶,不懂得珍惜你的好。为这种不值得的人哭过了,我们就忘了他,好不好?以后我们肯定会遇到更好、更懂得珍惜你的人。一定会的。”
陈藜枳在方清俞的怀抱和温柔的话语中,渐渐平息了哭泣。
哥哥的话虽然难听,但像一盆冷水,浇醒了她部分被伤心淹没的理智。
而清清的话,则像温暖的泉水,一点点抚平她心口的刺痛。
她靠在方清俞肩上,小声地、断断续续地抽噎着,但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。
陈江漓依旧沉默着。
他没有离开,也没有再说什么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方清俞耐心地安抚陈藜枳,看着她用纸巾笨拙但小心地给妹妹擦眼泪,听着她用那些在他看来“幼稚”却无比真诚的话语,一点点驱散妹妹周围的阴霾。
夕阳的光线越来越斜,颜色也越来越浓,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那一刻,陈藜枳在泪眼朦胧中,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哥哥和方清俞之间,似乎有种不同寻常的气氛。
不是暧昧,而是一种……奇特的张力。
哥哥看着方清俞的眼神,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冰冷或审视,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、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而方清俞,虽然背对着哥哥,但刚才那番勇敢的“宣言”,和此刻微微紧绷的肩膀,都显示着她并非表面那么平静。
但那时她太伤心了,无暇深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