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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中文网 > 其他类型 > 菱城的雨天 > 第168章 『原因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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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吴宏杨那个神经病。”陈藜枳的声音平静了许多,褪去了当时的激烈。

她向后靠在椅背上,眼神飘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仿佛在隔着时空审视那个曾让她心动的少年。

季颜颜、谭偲姚和方清俞都安静地听着,没有人打断她。

“他不是理科班的班长嘛,虽然剪着最普通的短发,但架不住长得就是阳光帅气啊!”陈藜枳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,那是记忆深处最初的心动留下的痕迹,“185的个子,打球的时候特别耀眼,笑起来有虎牙,性格也开朗,在年级里挺受欢迎的。”

谭偲姚若有所思地点头:“我记得他,升旗仪式上经常作为学生代表发言,口才很好。”

“对,就是那种“别人家的孩子”。”陈藜枳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,“学习好、体育好、人缘好,看起来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。”

“我嘛,你们知道,就喜欢热闹,也爱玩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们是在一次校际篮球赛的后勤工作中认识的。我被一个朋友拉去帮忙的,他是他们班篮球队的队长兼后勤负责人。我负责递水、统计分数那些杂事,他负责协调整个团队。”

季颜颜托着下巴:“听起来还挺偶像剧开场的。”

“是啊,那时候觉得是。”陈藜枳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,“接触多了,就觉得他挺有意思。不是那种书呆子型的学霸,很会活跃气氛,对人也热情。有次我们这边一个女生搬水扭到了手,他二话不说就把所有重活都接过去了,还跑去医务室给她拿了喷雾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,声音轻了些:“至少那时候看起来,他是个有担当的人。”

“然后呢然后呢?”季颜颜迫不及待,眼睛亮得像探照灯,“谁先表的白?”

“然后……就很俗套啊。”陈藜枳耸耸肩,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互相有好感,暧昧了大概一个月吧。有次他们球队赢了比赛,庆功聚餐后他送我回家,走到我家楼下那条梧桐道的时候……他表白了。”

方清俞轻声问:“你怎么回的?”

“我……”陈藜枳笑了笑,“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。那时候觉得,青春嘛,不谈场恋爱多亏。而且他确实耀眼,站在他身边的时候,感觉自己也在发光。”

起初的日子确实是蜜里调油。

一起在食堂吃饭,他会把餐盘里的鸡腿夹给她;放学后偷偷在校园角落散步,他给她讲球队的趣事,她给他看最新的设计草图;他会给她带早餐,一杯豆浆两个包子,捂在校服里还是温热的;她会去看他打球,中场休息时递上水和毛巾。

少年少女的喜欢,纯粹又热烈,觉得全世界都冒着粉红泡泡。

“但问题很快就来了。”陈藜枳的语气淡了下去,像是阳光褪去后的阴天,“他太……“兄弟如手足”了。球队训练、哥们儿开黑、兄弟聚餐……永远排在我前面。”

她掰着手指数:“第一次吵架是因为我们的纪念日,我们说好一起去新开的甜品店。结果他临时被拉去帮兄弟撑场子——其实就是一群男生约架,他去当和事佬。我在甜品店等了一个半小时,最后他匆匆赶来,身上还带着灰,说那边刚解决完。”

谭偲姚皱眉:“这太过分了。”

“那还不是最过分的。”陈藜枳继续说,“后来变本加厉。约好周末去图书馆,他睡过头;说好放学一起走,他被拉去打球;甚至有一次我感冒发烧,发消息说难受,他回了个多喝热水,转头就去和兄弟开黑了,直到晚上才想起来问我好点没。”

季颜颜气得拍桌子:“这什么渣男啊!”

方清俞轻轻按住季颜颜的手,示意她小声点,然后看向陈藜枳:“你都没跟他吵过吗?”

“吵过,当然吵过。”陈藜枳说,“但每次吵完,他就一副我知道错了的样子,道歉、买礼物、说好话。我心一软,就又原谅他了。然后……循环往复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:“真正让我彻底爆发的是高二上学期那个周六。”

陈藜枳记得很清楚,那是十月底,天气转凉,但阳光很好。

他们约好去看一场新上映的爱情电影,她期待了很久。

“我提前一周就开始想穿什么衣服,那天早上七点就起床了,洗头、化妆、试了四五套衣服,最后选了一条新买的连衣裙,还特意搭了同色系的发带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描述某个电影场景,“出门前,我还喷了点香水,是我哥从法国带回来的,平时舍不得用。”

季颜颜小声说:“你一定特别期待。”

“嗯。”陈藜枳点头,“我到得早,在电影院门口的奶茶店坐了二十分钟才过去。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,电影两点五十开场。”

她顿了顿:“我从两点二十等到两点五十,电影开场了,他没来。我给他发消息,没回;打电话,关机。我想,也许他路上堵车了?或者手机没电了?”

方清俞又想到了结局,眼里泛起心疼。

“我就站在电影院门口那个巨大的海报旁边等。”陈藜枳继续说,“看着一对对情侣手挽手进去,看着检票员投来同情的目光,看着电影开场后大厅渐渐空下来……我一个人,像个傻瓜一样站了一个多小时。”
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:“三点四十,电影散场了,人群涌出来。我站在逆流的人潮里,显得特别突兀。这时候,他才匆匆跑来,满头大汗,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。”

陈藜枳模仿着当时吴宏杨的语气,轻松又随意:“对不起对不起!跟王浩他们打排位,逆风翻盘太刺激了,一下忘了时间!你别生气啊!”

她冷笑一声:“他甚至没觉得这是什么大事,好像我只是等了他十分钟,而不是整整八十分钟。而且他连借口都懒得好好编——打游戏忘了时间?”

谭偲姚摇头:“这已经不是粗心的问题了,这是根本不尊重你。”

“是啊。”陈藜枳说,“那一刻,我心里积压的所有委屈、失望,像被点燃的炸药桶,轰然爆发。我当着他的面,把电影票撕了,扔在地上。”

我们就在电影院旁边的体育馆后门那边吵起来了。

那里相对僻静,但偶尔还是有人经过。

“我说他根本不在乎我,总是这样把我排在最后。”陈藜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“他说我太作、不能理解他,反问“兄弟和游戏难道不重要吗?”。我说重要,但我就不重要吗?,他说你别这么无理取闹。”

争吵越来越激烈,两个年轻气盛的人,专挑最伤人的话往外扔。

陈藜枳翻旧账,提之前有女生给他送水、发些模棱两可短信的事——其实她知道可能没什么,但她就是介意,特别介意。

那些他缺席的时刻,那些被忽略的感受,全都化作尖锐的词语。

吴宏杨被她翻旧账和不停的指责弄得烦透了,大概也觉得在公共场合争吵丢了面子(当时已经有几个路过的学生往这边看了),口不择言地冲她吼:

“陈藜枳,你以为你是谁啊?离了你我就找不到别人了?追我的女生多的是!比你温柔懂事的多了去了!”

这句话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扎进了陈藜枳最骄傲、也最柔软的地方。

她家境优渥,从小被父母兄长宠爱着长大,虽然性格活泼有时有点小任性,但何曾被人这样当面贬低、这样轻视过?

好像她所有的好,在他眼里都一文不值,随时可以被取代。

愤怒、屈辱、伤心……所有情绪瞬间冲垮了理智。

她气得浑身发抖,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,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哭出声。

她狠狠推了吴宏杨一把,在他错愕的目光中,转身就跑。

“我没往人多的地方跑,”陈藜枳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反而一头钻进了体育馆后面那条堆满废弃器材和杂物的昏暗小巷。那里平时几乎没人去,阴暗,安静,像个被遗忘的角落。”

她跑到最里面,靠着冰冷的墙壁蹲下来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终于忍不住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发出压抑的、破碎的呜咽。

精心打扮的妆容被泪水冲刷得一塌糊涂,昂贵的裙子沾上了灰尘和墙灰。

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,头发凌乱地披散下来。

她觉得丢脸极了,也伤心极了,好像整个世界都塌了。

那些曾经的心动、期待、小心翼翼的欢喜,全变成了笑话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——也许十分钟,也许半小时——她摸出手机,屏幕被泪水模糊得看不清。

她谁也不想找,但本能地,点开了那个最近聊天框里总是充满欢快表情和分享的人——方清俞。

方清俞是那时候她觉得最信任、觉得最能理解她的朋友。

她温柔、细心,从来不会评判别人,只会安静地倾听。

陈藜枳没力气打字,只发了个共享位置(定位并不十分精确,只显示在体育馆附近),然后打了两个字:「难受。」

发完,她就把手机扔在一边,继续把脸埋起来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的伤害和难堪。

小巷里很暗,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余光渗进来,勉强勾勒出废弃体操垫、破旧篮球架和一堆生锈铁管的轮廓。

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,混合着她眼泪的咸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