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十，辰时。
政事堂议政殿内，行政院首次全体会议正在进行。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一位部门负责人，上首是院长周谨，两侧是副院长文钧、温良。姜宓作为国民议会议长兼外长列席旁听——这是宪法规定的监督程序。
气氛严肃但不压抑。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卷宗，空气中弥漫着新造纸张的墨香和茶香。
“诸位，”周谨开口，声音沉稳，“建国大典已毕，万国使臣陆续返程。从今日起，华夏正式进入建设时期。执政有令：一年之内，要让百姓衣食无忧，城乡面貌一新，国力稳步提升。”
他翻开议程册：“今日会议，分三部分：最急迫的民生问题，基础的人口财政问题，长期的规划问题。现在开始第一部分——衣食住行。”
目光首先投向墨离：“墨部长，研发部先报。”
墨离推了推眼镜，展开一份图表：“第六代蒸汽机原型机已于三月初八试车成功，持续功率四百五十马力，较第五代提升四成。基于此，民用生产司已将蒸汽动力成功应用于新型纺织机。”
他展示一张草图：复杂的传动机构连接着八台纺纱机，一台蒸汽机可同时驱动。
“一台蒸汽纺织机，日产量相当于五十名熟练女工。目前建设部已在镇荒城、望北城建成两家试点工坊，月产棉布三千匹。”墨离顿了顿，“但问题也有：原料不足。我国棉花产量有限，大部分依赖从黎国、潞国进口。”
建设部负责人墨恒接话：“这正是我要说的。根据建设司的普查，全国四十余城，符合建设纺织工坊条件的仅有八城。若要大规模推广，需同时解决原料供应、工坊建设、工匠培训三件事。我的建议是——逐步推进，先保障军队和公务用布，再惠及百姓。”
计然皱眉：“财政部算过账。若按墨恒部长的方案，今年需投入二十万两白银。而我国年财政收入预计八十万两，军费占三十万，官员俸禄十万，基础设施建设二十万……已经捉襟见肘了。”
会场一时沉默。
姜宓轻声开口：“可否以工坊未来产出作抵押，向民间募资？或者……成立‘国家工坊’，百姓可以入股分红？”
这个提议让众人眼前一亮。周谨点头：“此法可行。文钧，你记录，会后拟详细方案。”
“第二项，粮食。”周谨看向阿木。
阿木起身，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几个沾着泥土的块茎：“此物名‘土豆’，去年西部商队从西域带回。已在试验田种植两季，亩产……是小麦的三倍。”
“三倍？！”几位部长同时惊呼。
“千真万确。”阿木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，“耐寒、耐旱、不挑地，尤其适合北方种植。而且储存期长，可作主食。农业部已制定推广方案：今年春耕，在北地五城试种五千亩，秋收后若成功，明年全面推广。”
他展开地图：“问题在于种源不足。现有的土豆只够五千亩用。我已经派人去西域采购，但路途遥远，风险大。”
荆竹举手：“商业部可以组织商队专营此事。但需要军机院提供护卫——往西域的路，不太平。”
周谨点头：“我来同军机院落实是否西部战区可以抽调一队骑兵随行护卫。但阿木部长，你确定这土豆……真能吃？别像前年那个‘番薯’一样，吃了拉肚子。”
会场响起低笑声。阿木正色道：“我亲自试吃过三个月，无碍。卫生部也做过毒理测试，确认安全。此物若能推广，我国粮食产量可翻一番，彻底告别饥荒。”
“好！”周谨拍板，“此事列为农业部今年头等要务。商业部全力配合。”
“第三项，住。”周谨看向墨恒，“建设部，城池规划进展如何？”
墨恒摊开一卷巨大的图纸——那是全国四十余城的测绘总图。城池轮廓、街道布局、功能区划分一目了然。
“根据普查，四十余城中，有十二城城墙完好，二十五城需修补，其余城需重建。”墨恒用木棍指点，“最紧急的是曲沃三城——胥国撤离时破坏严重，万余百姓住在临时窝棚里，雨季将至，恐生瘟疫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建设司建议，采用‘以工代赈’方式。组织受灾百姓参与重建，管饭发工钱。材料方面，邢国故地有大量废弃房屋可拆用，磐石城周边有石矿。预计三个月内，可让曲沃百姓全部住进新房。”
“钱呢？”计然又皱起眉头。
“曲沃重建预估需五万两。”墨恒说，“但若能发动百姓自救，政府只需出三万两物料钱。另外……我有个想法。”
他看向林凡——执政今日虽未发言，但一直在认真记录。
“讲。”林凡点头。
“可否继续发行‘建国债券’？”墨恒说，“以国家信用为担保，向百姓借款，年息百分之五，三年偿还。所得款项专用于基础设施建设，建成后的道路、桥梁收取通行费偿还本息。”
所有人目光聚焦。林凡沉吟片刻：“可以试行。先发行十万两，用于曲沃重建和主干道修建。但要写明条款——债券自愿购买，本息按时偿还，资金用途公开。”
“遵命！”计然兴奋记录。
“第四项，行。”周谨继续，“墨离部长，蒸汽机在交通上的应用？”
墨离又推了推眼镜——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：“理论上可行。研发部已设计出‘蒸汽机车’草图，可在铁轨上行驶，载货量是马车的二十倍，速度是马车的三倍。但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
“但是需要铺设铁轨。”墨离苦笑，“一里铁轨需生铁五千斤，全国主干道约三千里……就是把全国的铁矿都挖出来，也不够。”
会场再次沉默。这个设想太超前了。
林凡忽然开口：“不必一步到位。先选一段路试点——比如从镇荒城到黑水城，三百里。建一条‘示范铁路’，验证技术，训练工匠，积累经验。五年内若能建成千里铁路，就是大成功。”
“执政远见。”墨离松了口气，“那研发部就按此方向推进。”
“第一部分结束。”周谨翻页，“现在第二部分——基础问题。计然部长，财政预算。”
计然展开厚厚的账册：“根据初步统计，华夏国现有户籍人口五百二十七万，预计年赋税收入八十万两。支出方面：军费三十万，官员俸禄十万，教育医疗十万，基础设施建设二十万，外交赈灾等杂项十万……总计八十万，刚好平衡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这是理想情况。一旦发生战争、灾荒，或者某个大工程超支，财政立刻崩溃。我的建议是——建立‘国家储备金’，每年财政结余的百分之二十存入，非紧急不得动用。”
“同意。”周谨记录，“文钧，加入年度财政条例。”
“荆竹部长，商业规划。”
荆竹的汇报简明扼要：“国内商业，重点在打通各城壁垒。已制定《国内贸易通则》，废除一切地方性关卡税，统一度量衡，建立官办集市。专营物资方面：盐、铁、粮、布四项由国家调控价格，防止奸商囤积居奇。”
“对外贸易，”他继续，“已与潞国、黎国达成初步协议，关税互惠。胥国、羌戎态度暧昧，息国……暂无回应。建议采取差异化策略：对友好国家优惠，对中立国家平等，对敌对国家限制。”
姜宓补充：“外交部正在拟定《对外贸易法》，核心原则是‘对等’。他国如何待我，我便如何待他。”
“于安民部长，人口普查。”
内政部负责人于安民是个瘦削的中年人，说话一板一眼：“全国人口普查已完成八成。初步数据：总人口五百二十七万四千六百余人，其中男三百一十八万，女两百零九万。青壮年占总人口四成，老人两成，孩童四成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问题有三：第一，男女比例失衡，尤其是邢国故地，因连年战乱，男女比达六比四；第二，人口分布不均，镇荒城及周边五城集中了四成人口，北部边疆城池人口稀少；第三，户籍混乱，大量流民未登记，黑户估计有十万之众。”
“解决方案？”周谨问。
“第一，鼓励婚育，对生育家庭减免赋税；第二，组织移民，从密集区向边疆迁移，给予土地和安家费；第三，开展‘户籍整顿月’，限期登记，逾期不登者视为流民，强制安排劳作。”于安民声音平静，但每条措施都关乎千万人命运。
会议已进行两个时辰，茶换了一轮又一轮。
“最后，第三部分——长期规划。”周谨揉了揉太阳穴，“农业部，水利。”
阿木再次起身：“根据全国山川水利图，我国主要河流三条，支流十七条。水利司建议，三年内修建大型水库八座，主干渠系十二条，可灌溉农田百万亩。但需要工交部配合，更需要大量劳力。”
“建设部全力配合。”墨恒立即回应，“可调用建设兵团三万人，农闲时再征募百姓五万，采用分段包干、按量计酬的方式。”
“教育部，教育体系。”
温良扶了扶儒冠：“按执政指示，教育分四类：普通教育面向所有孩童，教授识字、算数、常识；军事教育面向军人及预备役，教授战术、纪律、爱国；高等教育面向优秀学子，培养官员、工匠、学者；职业教育面向成人，传授农、工、商等实用技能。”
他展开计划书：“今年目标：每城至少建一所学堂，全国教师数量达到千人，适龄孩童入学率三成。十年目标：扫除文盲，建立完整教育体系。”
“卫生部，医疗规划。”
白芷声音轻柔但坚定：“我国现有医者三百余人，药材铺百余家。卫生部计划：第一，建立‘医师考核制’，规范行医资格；第二，在各城设立官办医馆，平价诊疗；第三，编纂《常见病防治手册》，发放至各村；第四，推广卫生习惯，预防瘟疫。”
“内卫部，治安与交通。”
李凌起身行礼——他原本是安全总署内卫司负责人，如今执掌全国治安：“内卫部已制定《治安管理条例》，各城设立治安所，编制捕快。交通方面，按执政指示，正在制定《道路通行规则》：行人靠右，车马分行，设立标志，违者处罚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但最大的问题是人手不足。全国需捕快五千人，现有仅千人。”
“从退役士兵中招募。”林凡终于再次开口，“军机院配合，选拔纪律好、身手佳的退伍兵，经培训后上岗。”
“遵命！”
“最后，”周谨合上议程册，“研发部的长期规划，墨离部长会后单独向执政汇报。各位，还有何补充？”
会场安静片刻。
姜宓轻声说：“我补充一点——所有规划，都要考虑百姓感受。建工坊是好，但不能强征土地；推广土豆是好，但不能强迫种植；整顿户籍是好，但不能粗暴对待流民。我们是人民政府，一切要以民为本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，却重如千钧。
周谨肃然：“议长提醒得是。各部门制定实施细则时，必须加入‘民意征询’环节。任何涉及百姓切身利益的决策，都要公开讨论。”
会议在午时结束。众人散去时，个个神色疲惫，但眼中都有光——那是亲手建设一个国家的兴奋感。
林凡最后离开。走到门口时，周谨叫住他。
“执政，今日所议事项，是否……太过庞杂？”这位老臣有些担忧，“百废待兴是实情，但若同时推进这么多事，恐力有未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凡望向窗外忙碌的街道，“但时间不等人。百姓等不起，周边各国也不会等我们慢慢发展。我们必须以最快的速度，让国家走上正轨。”
他转身看向周谨：“周院长，你是行政主官，要把握节奏。哪些事急，哪些事缓，哪些事必须今年完成，哪些事可以三年规划……你全权决断。我只要求一点——”
“请执政示下。”
“让百姓看到希望。”林凡轻声说，“让他们知道，这个新国家，真的和以前不一样。”
周谨深深一躬：“谨记。”
走出议政殿时，春风拂面。
镇荒城的街道上，人们来来往往。有商人吆喝叫卖，有妇人拎篮买菜，有孩童追逐嬉戏，有士兵巡逻站岗。
平凡，但充满生机。
林凡站在政事堂台阶上，看了很久。
姜宓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“累吗？”她问。
“累。”林凡诚实回答，“但值得。”
是啊，值得。
为了这片土地上的平凡生活，为了每个人脸上不再有饥馑恐惧，为了那句“让百姓看到希望”……
一切辛苦，都值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