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四,辰时。
建国大典的喧嚣已渐次平息,但政事堂内的忙碌才刚刚开始。林凡站在新布置的执政办公室窗前,俯瞰着镇荒城清晨的街景——商铺陆续开张,学堂传来晨读声,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划一。这个国家正从庆典模式转入日常运转。
“执政,潞国使臣田穰苴、伯阳公已在候见厅等候。”姜宓推门而入,手里拿着今日的日程安排。
林凡转身:“请他们到小会客厅,你和我一起见。”
小会客厅设在执政办公室东侧,布置简洁:一张圆桌,六把椅子,墙上挂着华夏国地图和国旗,墙角摆着几盆绿植。这里不用于正式国事谈判,而是亲近友邦的私下会谈。
田穰苴和伯阳公被引入时,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。与那些强颜欢笑的使臣不同,潞国自林谷初创时期就保持着务实友好的关系——他们是最早与林谷通商的国家之一,在四国联军压境时也保持了中立。
“田大人,伯阳公,请坐。”林凡亲自为两人斟茶,“大典期间招待不周,还望海涵。”
“执政客气了。”田穰苴接过茶杯,“潞国小邦,能受邀观礼已是荣幸。这三日所见所闻,真令我等大开眼界。”
伯阳公点头附和:“尤其是昨日阅兵,那些新式武器、严整军容……不瞒执政,老夫看得是既震撼又庆幸。庆幸潞国与华夏素来交好,而非为敌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,林凡笑了:“伯阳公言重了。华夏国向来主张和平共处,只要以诚相待,我们永远是朋友。”
田穰苴放下茶杯,神情严肃起来:“执政,老夫今日求见,正是为此事而来。潞国国君已传旨,命我全权代表潞国,与华夏国商议结盟之事。”
“结盟?”林凡挑眉。
“正是。”田穰苴从袖中取出国书,“我主愿与华夏国缔结‘永世盟约’:互相承认主权,互不侵犯,互相援助,开放边市,关税互惠。潞国虽小,但地处中原腹地,可为华夏连通周边诸国的桥梁。”
林凡接过国书细看。条件很优厚——潞国不仅愿意全面开放市场,还承诺在涉及华夏国的国际事务中保持一致立场。作为回报,他们只要求华夏国保证其国家安全,并在技术上给予一定支持。
“潞国的诚意,我感受到了。”林凡将国书递给姜宓,“但结盟是大事,需两国正式签约。若贵国国君同意,我们可在望北城设坛立约,交换国书,昭告天下。”
“固所愿也!”田穰苴眼中放光,“我这就派人快马回禀国君。只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签约之前,执政可否透露,潞国能从盟约中得到什么具体益处?”
这是务实的外交询问,林凡欣赏这种直接:“第一,华夏国保证潞国不受任何国家侵犯;第二,潞国商品进入华夏市场,关税减三成;第三,技术交流方面,我们可以派工匠指导潞国水利、农业改良;第四,军事上,必要时可提供武器援助。”
伯阳公抚掌:“足够了!执政真是爽快人。”
会谈进行了一个时辰,双方就盟约细节达成初步共识。送走潞国使臣后,姜宓轻声道:“潞国这是彻底倒向我们了。”
“他们是聪明人。”林凡走到地图前,指着潞国的位置,“地处中原,四面环强。与其左右摇摆,不如找个可靠的盟友。我们刚立国,正需要这样的朋友。”
三月初五,巳时。
黎国安陵君父女被引入同一间会客厅。与潞国的务实不同,安陵君带来了更为精致的外交辞令。
“执政雄才大略,三日大典令九州震动。”安陵君拱手行礼,姿态优雅,“黎国僻处东南,久慕中原文明。今日得见华夏新气象,方知何为‘大国风范’。”
林凡微笑还礼:“安陵君过誉。黎国地灵人杰,云裳郡主上次在望北城小住时,就已展现出不凡见识。”
这话让云裳郡主眼睛一亮。她今日特意穿了黎国传统的鹅黄衣裙,发髻上插着玉簪,既有郡主尊贵,又不失少女灵动。
“执政还记得云裳在望北城的事?”她轻声问道,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惊喜。
“自然记得。”林凡示意两人入座,“郡主当时对林谷的商业体系很感兴趣,还提了不少好建议。”
安陵君接过话头:“正是为此事而来。执政,我主有意派遣官员学子到华夏学习——学习贵国的治理之道、工商之术、乃至新式学问。不知执政可否应允?”
这是一个敏感请求。各国都对华夏的技术虎视眈眈,但如此直白地提出“学习”,黎国是第一个。
林凡沉吟片刻:“原则上可以。但需明确几点:第一,人员需经审核,不得有不良背景;第二,学习内容需事先商定,核心技术不外传;第三,需支付相应费用——不是敝帚自珍,而是这些知识凝聚了我国无数心血。”
“理应如此!”安陵君立刻回应,“黎国愿按贵国标准支付学费。另外……”他看向女儿,“云裳上次在望北城受益匪浅,此次想留在镇荒城继续学习。她可代表黎国,常驻贵国,促进两国交流。”
云裳郡主起身行礼:“云裳愿为两国友好尽绵薄之力。”
林凡与姜宓对视一眼。这请求在意料之中——自大典开始,云裳郡主就对华夏的一切表现出浓厚兴趣。
“郡主聪慧好学,我们欢迎。”姜宓开口道,“只是常驻使节需有正式身份,不知黎国国君的意思……”
“国书在此。”安陵君又取出一份文书,“我主已任命云裳为黎国驻华夏常使,全权处理两国事务。她虽年轻,但通晓礼制,熟悉商贸,定能不辱使命。”
林凡接过国书看了看,点头:“既然如此,外交部会为郡主安排馆舍,办理手续。希望郡主在华夏期间,能真正成为两国桥梁。”
“云裳定当尽力。”郡主眼中闪过喜悦,但很快恢复端庄。
会谈结束时,安陵君忽然低声说:“执政,还有一事。胥国与息国近日往来频繁,恐有不利于华夏的谋划。黎国虽不愿卷入纷争,但既为友邦,理当提醒。”
林凡神色不变:“多谢安陵君提醒。华夏自有应对之策。”
送走黎国父女,姜宓轻声说:“云裳郡主不简单。她留在镇荒城,既是学习,也是观察。”
“让她看吧。”林凡平静道,“真正的强大,不怕别人看。而且,有她在,黎国就多一分倾向我们的理由。”
三月初六,午时。
胥文的求见被安排在政事堂正式的会客厅。这里布置庄重,长条谈判桌,两国旗帜分立两侧,侍从肃立。与潞国、黎国的私下会谈不同,这是一场正式的外交会面。
胥文走进来时,步伐比三天前沉重了许多。这位三朝元老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,但眼神中的锐气已黯淡不少。三日大典,他看到了太多超出认知的东西——从宪法的离经叛道,到政府的运转效率,再到军队的恐怖实力。
“胥大人,请坐。”林凡坐在主位。铁戎作为军机院长也在场——这是有意安排的阵容。
“执政,姜议长,铁将军。”胥文依次行礼,然后入座,“首先,我代表胥国国君,再次祝贺华夏建国大典圆满成功。”
“多谢。”林凡点头,“胥国使团在镇荒城期间,可还习惯?”
“习惯,习惯。”胥文顿了顿,“尤其是瑶光公主……哦,现在应该称宇文瑶女官。看到她在贵国任职,生活安定,老夫也就放心了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,既点出了宇文瑶的归属问题,又显得慈爱关切。
林凡接话:“宇文瑶女官在外交部表现优异,她聪慧勤奋,假以时日必成栋梁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胥文喝了口茶,似乎在斟酌词句,“执政,胥国与华夏毗邻而居,本应和睦相处。只是前次战争,两国有些……误会。不知执政对未来两国关系,有何设想?”
这是将问题抛回来了。林凡直截了当:“很简单:胥国不主动找事,华夏国绝不主动出兵。我们愿意在平等基础上,发展正常邦交。”
“平等……”胥文重复这个词,笑容有些苦涩,“执政,明人不说暗话。胥国败于华夏,割地求和,如今国势已不如前。但胥国毕竟立国百年,底蕴犹存。若华夏愿给胥国时间休养生息,胥国愿承诺——十年之内,绝不犯境。”
“十年?”铁戎突然开口,“胥大人,军国大事,不是儿戏。一句承诺,如何保证?”
胥文正色道:“老夫可代表国君立下国书,以胥国信誉担保。若违此约,天诛地灭。”
林凡与铁戎对视一眼。这个承诺比预想的要好——十年和平,足够华夏消化新领土,完成国内建设。
“可以。”林凡最终点头,“华夏国接受这个承诺。但请胥大人转告贵国国君——承诺是用来遵守的。若胥国背约,下次就不会有和谈的机会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静,但寒意刺骨。胥文心中一凛,郑重应道:“老夫明白。”
会谈只持续了半个时辰。胥文离开时,背影显得有些佝偻。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的内政大臣,终于认清了现实——胥国与华夏,已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。
同一时间,外交部偏厅。
姜宓在这里单独会见司马徽。这是司马徽主动提出的,但也是她希望的——毕竟有些事,需要当面说清。
厅内只有两人。司马徽看着眼前这个女子,心情复杂。三年前,他还是息国重臣时,曾远远见过姜宓几次——那时她是王族贵女,端庄娴静,偶尔随父兄出席宫廷宴席。而现在,她是华夏国议长兼外长,执政夫人,手握重权,眼神坚毅。
“司马大人,请坐。”姜宓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谢……姜议长。”司马徽迟疑了一下称呼,最终还是选择了官方称谓。
“大人此次来华夏,除了观礼,可还有其他事务?”姜宓开门见山。
司马徽深吸一口气:“议长,明人不说暗话。老夫此来,一是奉命祝贺,二是……想与议长谈谈往事。”
“往事已矣。”姜宓淡淡道,“我现在是华夏国公民,林凡之妻。过去的事,不必再提。”
“但议长的过去,影响到现在。”司马徽直视她,“毕竟涉及息国内政。议长如今在华夏位高权重,又收留公羊毅等前朝旧臣,这不得不让王上担忧。”
“担忧什么?”姜宓忽然笑了,笑容很冷,“担忧我报复?担忧我借助华夏之力,推翻息国?”
司马徽没有说话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“司马大人,”姜宓站起身,走到窗前,“几年前那个雨夜,你奉姬偃之命围剿时,可曾想过今天?”
司马徽脸色一白:“议长,当年之事……”
“当年之事无需再提。”姜宓转身,眼中没有仇恨,只有冰冷的决绝,“至于息国,至于姬偃——从三百口人命倒在血泊中那天起,我就与息国再无瓜葛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“请转告姬偃:从此之后,没有息国前朝公主,只有华夏国执政夫人。我与息国的恩怨,不会影响华夏国策——华夏对息国,只会基于国家利益行事。但私人之事……”
姜宓的声音低了下去,却更加清晰:
“我永远忘不了几年前的事。这不是威胁,是事实。”
司马徽呆呆坐着,良久,才长叹一声:“老夫明白了。只是议长,冤冤相报何时了?息国如今已非昔日,王上他……”
“送客。”姜宓转身,不再看他。
司马徽离开后,姜宓独自站在窗前很久。直到林凡推门进来,从身后轻轻抱住她。
“都谈完了?”他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姜宓靠在他肩上,“我把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“难过吗?”
“不。”姜宓摇头,眼泪却掉了下来,“只是……终于说出来了。从今往后,我就是姜宓,只是姜宓。”
林凡抱紧她:“你永远是我的宓儿。”
窗外,夕阳西下,镇荒城华灯初上。
建国大典结束了,但新的篇章,才刚刚开始。
而在驿馆中,各国使臣正整理行装,准备归国。他们带走的不仅是贺礼和纪念品,更有对这个新生国家的复杂认知——敬畏、警惕、好奇、算计……
华夏国正式登上了九州舞台。
接下来,就看这出戏怎么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