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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后,小泉正雄在苏定方、程处默陪同下,巡视岩岸城内的赈济点。

吉川家在石见国经营数代,积攒了大量粮食。岩岸城内的官仓、吉川家私仓,加起来存粮超过八千石。小泉正雄下令,除留足军粮和应急储备外,其余全部用于赈济。

城中心广场上,搭起了十数个粥棚。大锅架起,粟米下锅,热气腾腾。闻讯而来的百姓排起长队,男女老少,个个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。他们手中拿着破碗、陶罐,眼中满是渴望和些许畏惧。

“每人一升粟米,或两碗稠粥!不要挤!排队!”维持秩序的义军士兵大声吆喝。

小泉正雄走到一个粥棚前,拿起木勺,亲自为几个老人盛粥。他的手有些抖,不是紧张,而是愤怒。这些百姓,本应是石见国的主人,却被吉川家盘剥得如同乞丐。

“老人家,家里几口人?”他温和地问一个接过粥碗的老农。

老农吓得差点跪下:“大、大人……家里五口,两个儿子都被吉川家拉去修城,去年累死了一个……老婆子病了,没钱买药……”

小泉正雄心中一酸,转头对随从道:“记下这位老人住处,稍后让医官去看看。”又对老农道,“从今往后,石见国没有徭役了。修路筑城,都会给工钱。有病,可以到城东新设的‘惠民药局’看诊,药钱只收本价。”

老农愣住了,随即老泪纵横,跪地磕头:“青天大老爷!青天大老爷啊!”

周围百姓见状,也纷纷跪倒,感谢声不绝于耳。

小泉正雄连忙扶起老农,高声对众人道:“乡亲们!我小泉正雄也是石见国人!知道这些年大家受的苦!吉川家横征暴敛,欺压百姓,天怒人怨!所以我们才要起来反抗!从今天起,石见国是咱们老百姓的石见国!我会让大家吃饱饭,穿暖衣,过上好日子!”

“小泉大人万岁!”

“义军万岁!”

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。许多人都哭了,那是绝望中看到希望的泪水。

程处默在一旁看着,低声对苏定方道:“苏将军,小泉先生这一手……高明啊。比发多少安民告示都管用。”

苏定方微微点头:“得民心者得天下。他若能一直如此,石见国可定。”

巡视完粥棚,小泉正雄又去了城东新设的“惠民药局”。这里原是吉川家一处别院,现在改造成了简易的医馆。从岩岸城和周边村镇招募的郎中正在为百姓看病,药材则来自吉川家药库和大唐货栈的支援。

“重伤的俘虏也安置在这里?”小泉正雄问负责的医官。

“回大人,俘虏在另一处院子,有士兵看守。”医官躬身道,“按您的吩咐,重伤者都给予医治,已有二十余人伤愈。”

“好。”小泉正雄点头,“医者仁心,不论敌我,该救都要救。”

离开医馆,他们又去了城北的工坊区。这里原本有吉川家经营的冶铁、制陶、织布等作坊,战乱中一度停工。如今小泉正雄下令复工,招募工匠,生产民生所需物品。程处默还从大唐货栈调来几名懂技术的伙计,指导改进工艺。

“程校尉,这些工坊……将来可否与大唐多做贸易?”小泉正雄问。

“当然可以!”程处默笑道,“石见的铁矿品质不错,打的农具、刀剑在大唐也能卖上价。还有海产、木材、漆器……都是好东西。等局势再稳些,我把货栈的生意做大,咱们石见国光靠贸易就能富起来!”

苏定方提醒道:“贸易之事,需循序渐进。眼下首要还是稳定内部,恢复生产。待石见全境平定,与博多津的航线安全无虞,再扩大贸易不迟。”

“将军说的是。”小泉正雄虚心接受。

十月二十,山名教之的信写好了。

这位被俘的伯耆国武将显然很用心,信写得很长。小泉正雄让通晓文书的义军文吏看过,确认内容无误后,才安排快马送往伯耆。

信中,山名教之详细描述了石见国的战况:吉川家如何暴虐失民心,小泉正雄如何被迫起事,义军如何纪律严明、秋毫无犯,鬼怒川、三笠原两战如何神机妙算、以少胜多。他极力渲染小泉正雄的“仁德”和义军的“威武”,称其“非寻常乱民,实乃吊民伐罪之师”。

关于赎金,山名教之委婉提出:愿以“慰问军资”名义,献上钱五百贯、粮一千石、布二百匹,换取他和被俘的三十余名山名武士的自由。同时暗示,若小泉正雄有意,山名家愿作为中间人,促成石见国与伯耆、甚至与倭国朝廷的“和解”。

“写得不错。”苏定方看完译文,评价道,“既保全了山名家的颜面,又给了我们台阶。这位山名教之,是个人才。”

小泉正雄问:“将军觉得,山名家会答应吗?”

“八成会答应。”苏定方分析,“五百贯钱、一千石粮,对山名家不算大数目。用这些换回一个家族重要成员和三十多名武士,很划算。更重要的是,山名时氏应该也能看出,石见国变天已成定局。与其结仇,不如结个善缘,将来或可利用。”

“那我们……该如何回应?”

“等伯耆回信。”苏定方道,“若山名家真送来钱粮,便依约放人。但可留个尾巴。比如,只放山名教之和部分武士,留几个作为‘联络使’,常驻岩岸城。如此,既显示了诚意,也保持了与山名家的联系渠道。”

小泉正雄佩服道:“将军深谋远虑。”

接下来的日子,岩岸城进入了一种忙碌而有序的节奏。

岛胜猛的清剿进展顺利。吉川家残余势力本就人心涣散,听说主力全军覆没、吉川广贞被俘后,大多选择投降。少数负隅顽抗的庄园,在义军的强攻下也迅速瓦解。到十月二十五日,岛胜猛传回消息:石见国全境主要城池、关隘、港口均已控制,零星残寇逃入深山,已不足为患。

小泉正雄大喜,重赏岛胜猛及有功将士。同时开始筹备“石见守护代”就任仪式,虽然还要等长安回信和倭国朝廷的正式任命,但可以先做准备工作。

政务方面,在苏定方的指导下,各项制度逐步建立。《石见常备军军律》颁布,明确了军纪、赏罚、晋升制度;《石见税赋暂行条例》细化,开始培训税吏;诉讼、治安、户籍管理等机构也陆续设立。

程处默则忙着扩大“大唐货栈”的生意。温泉津港口恢复了往来的商船,来自博多津的唐国货物:盐、铁器、布匹、药品,源源不断运入;石见本地的矿产、木材、海产也开始向外输出。贸易的恢复,带来了税收,也活跃了经济。

俘虏的管理也步入正轨。近千名俘虏被分类:普通足轻,经教育后,愿加入义军的编入辅兵营,不愿的暂时充当劳役;武士和军官,则集中看管,等待处置。小泉正雄严格执行“不虐俘”政策,饮食、医疗都有保障,这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俘虏的情绪,也赢得了部分人的感激。

十月二十八,伯耆山名家的回信到了。

正如苏定方所料,山名时氏同意了赎金条件。信中言辞客气,称小泉正雄为“石见国士民推举之贤达”,对弟弟教之的冒犯表示歉意,承诺十日内将钱粮送到温泉津。同时暗示,愿与石见国“永结邻好”,并愿意在适当时候,向京都为小泉正雄“美言”。

小泉正雄与苏定方、程处默商议后,决定依约放人。十月三十,山名教之和二十名山名武士被释放,另有十人“自愿”留下作为联络人员。临行前,小泉正雄设宴饯别,席间与山名教之密谈许久,具体内容无人知晓,但山名教之离开时,神色复杂,既有重获自由的喜悦,也有对未来的一丝忧虑。

送走山名教之,小泉正雄站在城楼上,望着南去的车队,轻声问身旁的苏定方:“将军,您说……山名家,将来会是朋友,还是敌人?”

苏定方淡淡道:“国与国、家与家之间,没有永远的朋友,也没有永远的敌人,只有永远的利益。只要石见国强大,山名家就是朋友;若石见国衰弱,他们就会变成敌人。”

“所以……关键是要让石见国强大起来。”

“正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