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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封,给妻子绫。

这封信他写得很快,字迹也柔和许多:

“绫妻如晤:

见字如面。石见战事已毕,大获全胜,我一切安好,勿念。岩岸城已下,吉川家覆灭,石见全境不日可定。局势渐稳,或可接你与胜儿前来团聚。然眼下百废待兴,仍需时日整顿,且海路迢迢,恐有风险,故暂缓之。

你在长安,务必保重身体,照顾好胜儿。郡公与夫人处,代我叩谢恩德。胜儿学业不可荒废,若有良师,当从之学。

近日秋深,长安应已转寒,添衣加餐,切莫染疾。我在这边,衣食无缺,部下忠心,又有大唐诸位将军相助,诸事顺遂。唯夜深人静时,思你与胜儿,心难自抑。

盼早日团圆。

夫 正雄 手书

十月十八夜”

写完后,他将信贴在胸前片刻,才小心封好。这封信会随给林昊的信一同发出,但会单独封装,标注“家书”。

做完这些,已是丑时初。小泉正雄却无睡意。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扉。夜风涌入,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远处军营隐约的篝火余烬气息。

岩岸城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这座他曾经只能仰望的城池,如今已在他的掌控之中。城墙上巡逻的义军士兵举着火把,光影摇曳;城内民居大多已熄灯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;更远处,是沉睡的田野、山林,以及更东方的大海。

“石见国……”他轻声自语。

大半年前,他还是个隐姓埋名、小心翼翼经营赤松庄的“归国商人”。现在,他已站在这里,即将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。命运之奇诡,莫过于此。

但他清楚,这一切并非凭空得来。没有林昊的赏识和信任,没有大唐背后的支持,他小泉正雄什么都不是。甚至这场庆功宴上的美酒佳肴,很多都是通过“大唐货栈”从博多津运来的。

“家主……”他望向西方,那是大海的方向,海的那边是唐国,是长安,“正雄必不负所托。”

十月十九,清晨。

岛胜猛率领五百精锐离开岩岸城,开始对石见国境内残余的吉川势力进行最后一轮清剿。这支队伍装备精良——全部配发了从尼子、山名联军缴获的甲胄兵器,还有苏定方带来的三十副唐军铁甲和五十张强弩。士兵士气高昂,都希望能在这最后一战中再立功劳,多得赏赐。

小泉正雄亲自送到城门口,嘱咐道:“岛胜,记住:以招降为主,抵抗者剿。投降的豪族、武士,只要愿效忠新主,可既往不咎。顽抗到底的,格杀勿论。但无论何种情况,不得滥杀平民,不得劫掠村庄,违令者,斩!”

“主公放心!”岛胜猛抱拳,“末将定不辱命!”

目送队伍远去,小泉正雄回到城内,开始一天的公务。

首先是在原郡司衙门召开的军政会议。参加者除了苏定方、程处默,还有义军各队统领、岩岸城归顺的官吏、以及从温泉津等地赶来的地方代表。

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上午。主要议题包括:

一、军队整编。小泉正雄宣布,将义军正式改编为“石见常备军”,设三营:第一营为精锐战兵,由原有老兵和俘虏中挑选的精壮组成,共八百人,由岛胜猛统领;第二营为守备兵,负责城池、关隘防御,共六百人,从新兵中选拔;第三营为辅兵,负责运输、工事、后勤,共四百人,由俘虏和招募的民夫组成。全军统一着装、标识,建立军籍制度,按月发饷。

二、税赋改革。宣布废除吉川家制定的一切苛捐杂税,颁布《石见新税令》:田租按产量十五税一,较吉川时代降低一半;商税按货值十税一;取消人头税、徭役钱等杂税。同时宣布,因战乱影响,免除本年度及下年度全部税赋,第三年起按新令征收。

三、官吏任免。原郡司官吏,凡无大恶、愿效忠者,经考核后可留任;空缺职位,从归顺的本地读书人、商人中选拔,也欢迎外地人才前来投效。设立“石见政务所”,小泉正雄自任总领,苏定方为顾问,程处默负责对外联络。

四、俘虏处置。近千名俘虏,暂时关押在岩岸城外的旧军营。轻伤者医治,重伤者集中看护。所有俘虏登记造册,按原属势力、身份等级分类管理。等待长安进一步指示。

五、对外联络。采纳苏定方建议,准备向倭国朝廷上表,但需等长安回信。同时,允许山名教之写信给伯耆本家,试探山名家的态度。

每一项决议,小泉正雄都先征求苏定方的意见,再与众人商议。苏定方虽不多言,但每次开口都能切中要害,提出的建议既符合大唐利益,也顾及石见实际情况。程处默则主要从后勤、贸易角度提供意见,他这半年在温泉津经营货栈,对石见国的物产、民情了如指掌。

会议结束后,已是午时。众人散去用膳,小泉正雄却叫住了苏定方和程处默。

“苏将军,程校尉,还有一事……”他略显犹豫,“关于向长安请求派遣吏员之事,二位觉得……该请求哪些方面的人才?”

程处默挠挠头:“这个……我哪懂!打架我行,治理地方可不行!”

苏定方沉吟道:“依苏某之见,最急需者有三:一为精通律法、文书之吏,可协助制定法令、处理诉讼;二为精通算术、仓储之吏,可管理钱粮、税收;三为精通营造、水利之匠官,可修路筑城、兴修水利。此外,若有通晓倭国朝廷礼仪、文书的文士,对上表请封也有助益。”

小泉正雄连连点头:“将军思虑周全。那……这请求,是写入给家主的信中,还是单独行文?”

“写入信中即可。”苏定方道,“家主看过,自会与朝廷相关部门协调。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小泉先生也不必完全依赖大唐派遣。石见本地亦有可用之人,可先选拔试用。若有才干的,即便出身低微,也可破格任用。如此,既能解决人手问题,也能收揽本地人心。”

“正雄受教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