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二十九，午时三刻，长安城。
李世民正坐在御案后用午膳。案上摆着四菜一汤：葱烧鹿筋、清蒸鲈鱼、炙羊肉、醋芹，外加一盅人参鸡汤。他吃得不多，每样菜略动几筷，便停下沉思，这是多年批阅奏章养成的习惯，即使用膳时，脑中也在梳理国事。
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内侍张阿难趋步入内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清源郡公林昊求见，说有紧急要事。”
李世民放下银箸，眉头微挑：“这个时辰？让他进来。”
片刻后，林昊快步入殿。他穿着青灰色的常服，外罩一件驼绒披风，风尘仆仆，额上还带着细汗，显然是匆忙赶来的。手中捏着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件，信封上盖着博多津都督府的朱红火漆。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林昊躬身行礼，气息稍显急促。
“免礼。”李世民摆手，示意他近前，“，何事如此匆忙？连午膳都顾不上用了吧？”他看了眼案上饭菜，“来得正好，陪朕一起用些。”
林昊也不推辞，他确实还没用午膳，接到密信便立刻从渭水河畔的机械司赶回城中，又直奔皇城。他将密信双手呈上：“陛下，博多津刚送来的。应该是石见国，战事已定。”
“当真？”李世民瞬间抬头，眼中精光一闪。他接过密信，却不急着拆，而是盯着林昊，“你还没看？”
“信使说，是石见国小泉正雄呈给臣的密报，由尉迟大都督加急转送。臣还没拆开看过，就直接送来给陛下御览。”林昊如实道。
李世民点点头，不再多言，利落地拆开火漆，展开信纸。信很长，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。他凝神细读，起初神色平静，渐渐眉头舒展，嘴角扬起，读到中间时，忍不住轻“咦”一声，读到末尾时，已是满面红光。
“好！好！好！”李世民忽然一掌拍在案上，震得碗碟轻响，随即放声大笑，“哈哈哈！好一个小泉正雄！好一个苏定方！好！”
他笑得畅快淋漓，声震殿宇。张阿难和侍立的内侍们面面相觑，不知何事能让陛下如此开怀，自辽东道平定以来，已许久未见陛下这般大笑了。
林昊心中已有猜测，但仍问道：“陛下，石见国那边……”
“大获全胜！”李世民将信递给林昊，自己站起身，负手在殿中踱步，步履轻快，“你自己看！苏定方用计，于鬼怒川设伏，全歼尼子部七百五十人，阵斩主将尼子久幸！同日乘胜追击，再破吉川广贞、山名教之联军于三笠原，俘二将以下八百余众！如今石见全境已定，零星残寇正在清剿！”
林昊快速浏览密信。小泉正雄的文笔简练务实，将战事经过、战果、俘虏情况、战后安排写得清清楚楚。尤其提到苏定方的运筹帷幄、程处默的后勤保障、山名教之的求和赎金，条理分明。
“果然……”林昊也忍不住露出笑容，“苏定方确是将才，小泉正雄也堪大用。陛下，如此一来，石见国已是我大唐囊中之物了。”
“何止囊中之物！”李世民停下脚步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，“林小子，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？石见国虽小，却是倭国西海岸门户！得石见，则博多津可固，对马、壹岐可安，整个倭国西海道，尽在我大唐兵锋之下！更不用说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，“那银矿。”
林昊点头：“陛下圣明。不过眼下当务之急，是确定石见国后续如何治理。小泉正雄在信中请示三事：一请求派遣精通政务的吏员；二询问是否向倭国朝廷上表请封‘石见守护代’；三请示近千名俘虏如何处置。”
“正是！”李世民走回御案后，却不再坐下，而是对内侍道，“传旨：即刻召太子、房玄龄、长孙无忌、魏征、程咬金、李积、高士廉入宫！两仪殿议事！”
“遵旨！”张阿难匆匆而去。
李世民这才重新坐下，对林昊笑道：“林小子，先吃饭！吃饱了才有力气商议大事。”他亲自给林昊盛了碗汤，“这鹿筋炖得烂，你尝尝。炙羊肉也入味，程知节那老货每次来都要蹭一盘。”
林昊谢过，也不客气，端起碗筷吃了起来。他是真饿了，机械司离皇城有一段路程，一路快马加鞭，腹中早已空空。
君臣二人边吃边聊。两人详细讨论了密信中的细节，尤其关注苏定方的用兵策略、山名教之的态度、以及石见国目前的民生状况。
“小泉正雄开仓放粮、减免赋税，这步棋走对了。”李世民点头赞许，“得民心者得天下，此言不虚。不过……他请求派遣吏员，倒是给朕出了个难题。”
林昊放下汤碗：“陛下是担心……派唐官直接管理石见国，太过显眼？”
“正是。”李世民夹了片醋芹，“石见国名义上仍是倭国领土，我大唐若公然派遣官吏，形同割据，必惹倭国朝廷激烈反应，也给周边诸国口实。但不派人……小泉正雄毕竟根基浅薄，单靠他和苏定方，治理一国恐力有不逮。”
“臣以为，可以变通。”林昊沉吟道，“不派‘唐官’，派‘幕僚’。以私人名义，招募一些通晓倭国语言习俗、精通律法财税的文人、吏员，作为小泉正雄的‘客卿’‘顾问’，协助治理。这些人表面上是受雇于小泉正雄，实则由朝廷暗中选派、支付薪俸。如此，既解决了人手问题，又不落人口实。”
李世民眼睛一亮：“此计甚妙！就如你当年以‘格物博士’身份在国子监授课一般，明为教书，实为传道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不过，这样的人选……可不好找。”
“可从三处寻觅。”林昊早有思量，“其一，鸿胪寺下属的译语官、接待倭国遣唐使的官吏，他们通晓倭语倭俗；其二，刑部、户部、工部中，那些职位不高但精通实务的中下层吏员；其三，民间，尤其是登州、莱州等地，常年与倭国、新罗贸易的商贾、文书，他们熟悉海东情势。”
“好！”李世民抚掌，“此事交由吏部与鸿胪寺协办。不过……”他看向林昊，“这些人去了石见国，该听谁的？小泉正雄？还是苏定方？或是尉迟恭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