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翼,吉川广贞目睹山名部崩溃,肝胆俱裂。
“顶住!顶住!”他疯狂嘶吼,亲自挥刀砍倒两个试图逃跑的足轻,“吉川家的武士!随我杀敌!”
不得不说,吉川家的残部确实悍勇。这四百多人大多是跟随吉川家多年的家臣、谱代武士,忠诚度极高。此刻虽陷绝境,反而激发出死战之志。
他们收缩阵型,结成圆阵,长枪向外,弓箭居中,顽强抵抗着小泉正雄主力的猛攻。义军虽然人数占优,但一时竟难以突破。
苏定方在高地上观察战局,微微点头。吉川广贞能在这等绝境下组织起有效抵抗,倒有几分为将之风。可惜,大势已去。
他招手叫来传令兵:“告诉小泉先生,不必强攻。将吉川部围死,然后用俘虏劝降。”
命令传下,义军不再猛冲,而是将吉川部团团围住,长枪如林,弓弩上弦。程处默和岛胜猛在解决山名部后,也率部赶来,参与合围。
吉川部被围在方圆不过三十丈的圈内,人人面带绝望。
小泉正雄策马来到阵前,高声道:“吉川广贞!山名教之已降,尼子久幸已死!你部已被重重包围,插翅难飞!放下兵器投降,可保性命!”
吉川广贞站在圆阵中央,须发戟张,厉声回道:“小泉正雄!你勾结外寇,祸乱本国,必遭天谴!我吉川家世代守护石见,宁可战死,绝不降贼!”
“真是冥顽不灵!”小泉正雄无奈地摇着头,心中暗自叹息。他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,觉得对方或许会识趣投降,但现在看来,这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。眼看着谈判破裂,小泉正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,他刚要下达强攻命令时,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匹快马疾驰而来。
眨眼间,那匹马便已冲到近前,马上之人正是苏定方。只见他一身戎装,英姿飒爽,脸上带着坚定而自信的神情。
“小泉先生,稍等。”苏定方示意,然后对身后一挥手。
几名义军押着十几个俘虏走上前来,这些都是山名家的中级武士,其中还有山名教之的两个侄子。
苏定方用倭语朗声道:“吉川家的将士们!看看这些人!他们刚才还在与你们并肩作战,现在已是俘虏!而他们之所以还活着,是因为放下了兵器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:“我义军言出必践!降者不杀!顽抗者,格杀勿论!给你们三十息时间考虑,三十息后,弩箭可不认人了!”
话音落下,义军弓弩手齐刷刷举弓搭箭,锋镝寒光闪烁。
吉川部阵中,死寂一片。足轻们面面相觑,眼中满是恐惧。武士们则看向吉川广贞,等他决断。
吉川广贞脸色铁青,握刀的手青筋暴起。他知道,败局已定。但让他向一个商人出身的“叛贼”投降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二十息!”苏定方开始倒数。
几个足轻受不了压力,扔下长枪,跪倒在地:“我投降!我投降!”
“混账!”吉川广贞挥刀要砍,却被亲卫死死拉住。
“主公!降了吧!”一个老家臣老泪纵横,“吉川家不能绝嗣啊!少主还在他们手里,您若战死,少主也活不成啊!”
吉川广贞浑身一颤。是啊,儿子义元还在岩岸城大牢里。
“十息!”
更多的吉川家的私兵扔下武器,跪地投降。圆阵迅速瓦解。
吉川广贞仰天长啸,啸声中满是不甘和绝望。最终,他颓然松手,太刀“当啷”落地。
“我……投降。”
申时末,战斗彻底结束。
三笠原以北的战场上,尸横遍野,降者如云。义军士兵正在清点战果、收缴兵器、押解俘虏。
此役,联军一千三百人,阵亡约五百,俘虏八百余,包括主将山名教之和吉川广贞,只有零星溃兵逃脱。义军方面,阵亡不足百人,伤约三百,可谓大获全胜。
小泉正雄站在坡顶,望着眼前景象,恍如梦中。半个月前,他还在为守住岩岸城苦苦支撑;如今,却已全歼三路敌军,俘获石见国前守护代和两位邻国大将。
这一切,都因那个人的到来。
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定方。这位大唐将军正在与程处默低声交谈,神色平静,仿佛刚才指挥的只是一场寻常演练。
“苏将军。”小泉正雄走过去,深深一揖,“此战之后,石见国全境,再无力量可阻我义军。正雄……不知该如何感谢将军。”
苏定方扶起他,淡然道:“小泉先生不必如此。你我各取所需罢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,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,如何治理石见国,如何安抚百姓,如何应对倭国朝廷可能的报复。这些,比打仗更难。”
小泉正雄肃然:“正雄明白。还请将军继续指点。”
“指点谈不上。”苏定方望向南方,“当务之急有三:第一,彻底肃清吉川家残余势力,控制石见国所有城池、关隘。第二,开仓放粮,减免赋税,收拢民心,这是你起事的根本,不可忘。第三,尽快派人前往博多津,向尉迟恭大都督报捷,并请求后续支援,尤其是治理人才和工匠。”
他转头看向小泉正雄:“至于俘虏……按陛下旨意,全部严加看管。将来,他们另有大用。”
小泉正雄虽然仍不明白俘虏的“大用”是什么,但既然是大唐皇帝的意思,自然遵从:“正雄这就去办!”
夕阳西下,将战场染成一片血红。胜利的欢呼声在义军中回荡,但小泉正雄知道,真正的征程,才刚刚开始。
他摸了摸怀中林昊的密信,又想起远在长安的妻子和儿子。
“绫,胜儿……”他心中默念,“等我,等我把石见国真正握在手中,等我在大唐的支持下站稳脚跟……我们一家,定有团圆之日。”
而此刻,远在长安的林昊,尚不知晓这场决定性的胜利。他正在机械司,与李泰、裴行俭等人讨论蒸汽机锅炉的改进方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