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未时初,三笠原以北十里。

吉川广贞和山名教之并马而行,身后是浩浩荡荡的一千三百联军。但队伍的气氛,与清晨出发时截然不同。

一个时辰前,他们先后接到噩耗:先是尼子久幸擅自追击,接着是鬼怒川遇伏,最后是尼子部几乎全军覆没、尼子久幸战死的消息。

“蠢货!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!”吉川广贞咬牙切齿,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抖。他损失了岩岸城,儿子被俘,如今倚为臂助的尼子家又遭此大败,简直是雪上加霜。

山名教之脸色同样难看。他今年四十许,面容清癯,是伯耆国守护代山名时氏的胞弟,素以谨慎着称。此次出兵,本就是被吉川广贞以“讨逆大义”和“事成后平分石见国”说动,本想着稳扎稳打,围困岩岸城逼降小泉正雄,谁知尼子久幸这个莽夫……

“吉川大人,如今之计,该当如何?”山名教之沉声道,“尼子部已覆,我军只剩一千三百。而小泉正雄新获大胜,士气正旺,且缴获尼子部兵甲,实力反增。此时再战,恐不利。”

吉川广贞何尝不知?但他没有退路。岩岸城被夺,儿子被俘,若不能击败小泉正雄夺回城池,他吉川家将彻底退出石见国,甚至可能被京都问罪。

“山名大人,此时若退,小泉正雄必乘胜追击。”吉川广贞强迫自己冷静,“我军一退,军心溃散,恐成溃败之势。不如继续前进,在鬼怒川以南寻一险要处扎营固守,同时快马向出云、伯耆求援。只要撑到援军抵达,仍有胜算。”

山名教之沉吟不语。他心中已生退意,伯耆国与石见国本不接壤,此次出兵更多是卖吉川家一个人情,顺便捞些好处。如今好处没捞到,反而折损兵力,实在不值。但若就此撤退,又恐被世人讥笑怯战。

正犹豫间,前方斥候飞马来报:“大人!发现敌军!约千余人,正向我军而来!距此不足五里!”

“什么?!”吉川广贞骇然,“他们……他们不休整,直接就打过来了?!”

山名教之也变了脸色。小泉正雄此举,要么是狂妄无知,要么是……真有必胜把握。

“列阵!快列阵!”吉川广贞嘶声下令。

联军慌忙停下,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上匆忙布阵。吉川家的四百残部居左,山名家的七百人居右。但由于仓促,阵型松散,不少足轻脸上已露出惧色——尼子部全军覆没的消息,早已在军中传开。

五里外,义军正在疾行。

苏定方骑马走在队伍前列,小泉正雄、程处默、岛胜猛分列左右。身后,一千二百余名士兵步伐整齐,虽经恶战,但胜势之下,士气高昂。

“将军,前方就是联军。”斥候回报,“吉川部在左,山名部在右,正在列阵。”

苏定方勒马,举起望远镜——这是临行前林昊特意让他带上的“千里镜”。透过镜片,他能清晰看到联军仓皇布阵的混乱模样,甚至能看到一些士兵频频回头,似有逃意。

“果然军心已乱。”他放下望远镜,嘴角微扬,“小泉大人,按计划,你率本部八百人,正面佯攻,吸引敌军注意。程校尉,你带所有弩手和两百老兵,迂回到敌军右翼——山名家的侧后方,听我号令发起突击。岛胜头领,你率剩余两百人,在左翼树林中埋伏,若敌军溃败往东逃窜,便截击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小泉正雄:“小泉大人,正面佯攻要做得像真的。多造声势,但不必急于接战,等我信号。”

小泉正雄此刻对苏定方已是言听计从,重重点头:“全凭将军调度!”

命令迅速传达。队伍一分为三,如同三支利箭,射向敌军。

未时三刻,两军对峙。

小泉正雄率八百人列阵于坡下,与坡上的联军相隔约二百步。他按照苏定方交代,让士兵们擂鼓呐喊,旗帜招展,做出随时要冲锋的姿态。

坡上,吉川广贞紧张地观察着。他看到义军阵容齐整,甲胄鲜明——不少明显是尼子家的装备,心中一痛。更让他不安的是,敌军主将小泉正雄居然如此沉稳,没有立刻发动进攻,似乎在等待什么。

“山名大人,你看……”他刚开口,忽然发现右侧翼有些骚动。

“那是什么?!”山名家阵中,有足惊呼。

山名教之扭头望去,只见右侧后方约百步外的树林边缘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约三百人的部队!他们悄无声息,仿佛从地底冒出,此刻正快速向山名家的侧翼逼近!

“敌袭!右侧有敌袭!”山名军瞬间大乱。

几乎同时,坡下的小泉正雄看到苏定方所在的高地上举起一面红旗,这是总攻的信号!

“杀——!”他横刀前指,率先冲出。

八百义军如潮水般涌上缓坡。

山名教之脸色煞白。他瞬间明白,自己中了圈套。敌军不仅正面佯攻,还派精锐迂回侧后,这是要全歼的架势!

“稳住!长枪阵!弓手放箭!”他嘶声下令,但声音在混乱中显得苍白无力。

山名家的弓手仓促放箭,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冲锋的义军中,只造成零星伤亡。而这时,程处默率领的三百人,其中三十弩手、两百老兵,已经从侧后方杀到!

“弩手!自由射击!”

三十张强弩再次发威,这一次距离更近,几乎是抵近射击。山名军后队的武士和军官成排倒下。

“杀进去!”程处默拔刀怒吼,身先士卒冲入敌阵。他身后的两百老兵紧随其后,这些经过唐军严格训练、装备精良的战士,如同热刀切牛油,瞬间将山名军的侧翼撕开一个口子。

山名军本就因侧翼被袭而慌乱,再被这波猛冲,彻底崩溃。

“逃啊!”

“败了!败了!”

足轻们丢下兵器,四散奔逃。武士们还想抵抗,但很快被淹没。山名教之在亲卫拼死保护下,向后溃退,但他惊恐地发现,后退的路上也出现了敌军,那是岛胜猛埋伏的两百人,此刻正好截住退路。

“山名大人!降了吧!”岛胜猛大喝。

山名教之看着周围越聚越多的义军,又看看远处已经陷入苦战的吉川部,长叹一声,扔下了太刀。

“我……投降。”

主将投降,山名军残余的抵抗瞬间瓦解。除了少数死硬分子被格杀,大多数士兵跪地请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