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美娇把打车软件的目的地从家改到了陈晓玥的公寓,完事后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。
“谁说要离婚了?”
顾岩立刻松了一口气,不但憔悴感瞬间褪去,就连眼睛都亮了几分,话里话外是他自己都没发现的委屈,“那你坐的那么远干嘛?”
沈美娇撇撇嘴。
事多的,烦人。
“嫌远,那你自己过来呗。”
可犯错的alpha不能越界,这是世家子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规矩。
顾岩被噎得委屈,却只能乖乖挪了过去,“我总要经过你批准,不然你直接跳车了怎么办?”
“咳!”
司机清了清嗓子,假装若无其事道:“上高速了啊已经,系好安全带。”
沈美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我虎啊我,跳车干嘛?不是,你有病吧!”
顾岩被骂的噤了声,犹犹豫豫了半天,终于问出了那个快把他内耗死的问题:“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。”
沈美娇抱着胳膊冷哼一声,分毫不留情面的怼了回去:“不敢吃。我怕刚吃完,你就让我吐出来。”
她是真被气炸了。
顾岩的上半身和下半身跟嫁接的似的。床上明明开心受用的很,她还以为这事已经翻篇了呢,结果一下床,竟然立马变了脸。
这家伙毫无信用。
谁知道他哪句话是真的,哪句话是假的?
顾岩被她堵得哑口无言,他知道沈美娇这是在报复。
可当时,他都不是没得选,是根本没有选择的机会。他只记得自己被气的信息素失控,沈美娇又一再加码,然后理智被瞬间击穿。
等他稍微缓过神来时,想的第一件事仍然是大义凛然的教育和谴责,可下一秒,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在做爱了。
……她果然兑现了承诺,在自己的身前生疏的,甚至还被呛的很难受。
顾岩垂下眼,扣在座椅上的手微微颤抖着。
连行为都控制不了的家伙不配被尊重,沈美娇什么都没做错。
在这个世界,也是她一直在迁就自己这个alpha。
上次的失败已经验证过了,他就算再怎么伪装也永远比不上真正的男性。
男性不会因为失控弄疼她、不会因为领地意识就让她的母亲去住酒店、更不会明知道她困得不行还索取不停、纠缠不休。
然而最令他嫉妒的是,一个“正常”的伴侣,甚至还能让她生下健康的孩子。
沈美娇很喜欢小孩。
在他们奔赴战场前,她曾隔着儿童房的玻璃门,偷偷看了念念好久好久。
哪怕她只能看到保姆晃动的背影,哪怕她只能听到一个听障儿童的几声咿呀而已。
沈美娇具备巡视领地的天性以及保护同伴的本能,这都是她有着强烈母性的证明。
她当然是想成为母亲的。
可他的基因……
一个alpha,一个女性。
他连他们的“混血”后代是否健康都无法保证。
这个世界的人类和beta一样稳定,却和alpha、omega一样拥有有传递基因的能力,简直完美得可怕。
这让他……情何以堪?
虽然理智上知道沈美娇重情重义,绝不会始乱终弃,但他那不断内耗的顶级大脑在无数次灾难推演后,还是算出了一个最坏的结果——
如果他再敢放肆,说不定真的要被丢掉了。
被丢掉,他就什么都不是。
被丢掉,他的一切意义都将不复存在。
被丢掉,他真的会死。
就在顾岩陷入深深的自我厌弃时,忽然感觉到一阵温热,是沈美娇的掌心覆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顾岩呆愣的抬起头,看到一双澄澈的眼睛。
沈美娇鼻头红红的,声音有些哽咽,“哥,你别难过,是我错了,都是我的错。”
她敏感的情绪探知能力刚刚发出了尖锐的警报,她身边这个男人竟然旧疾复发了。
回家之后,顾岩的情绪得到了释放,状态越来越好。
他可以在他们老沈家的聚会上和关哲喝酒聊天,丝毫不会被之前被灌酒的创伤记忆影响心情;他能大大方方提起那段经历,云淡风轻说:“他能困得住我一时,困不住我一辈子。”
甚至在被冯孟威胁、在她被迫摊牌对方有多么的有权有势,而我们的处境有多么危险时,他也只是单纯的生气,并没有表现出在Abo世界时的那种草木皆兵。
沈美娇以为,他除了有点黏人之外,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。
她不明白,被李同森挑衅羞辱没事,被冯孟威胁恐吓没事,为什么这才区区一个下午,他的焦虑障碍就复发到了这种程度?
沈美娇不内耗,这是把双刃剑。
好的方面很明显,她的主体性极强,强到了坚不可摧的地步。她总在别人身上找原因,很少自我怀疑,主体性想不强都难。
但坏的方面可就难办了。说白了,沈美娇的底色就是驯化版的季之钰。
有时候,她认错根本不是意识到自己错了,而是一种策略,是为了哄好对方,实现“快点和好”的一种战术性妥协。
所以,她即便心里不服,也可以心甘情愿的低头认错,甚至堪称公平付出代价来弥补对方的损失。
但这次,她的策略似乎统统失效了。
沈美娇扁着嘴,眼泪汪汪的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团东西递了过去。
顾岩疑惑的接过。
那是一张被折成的皱巴巴的纸,他压着情绪颤着手展开,才看了几个字就反应了过来。
是检讨书?
可他还未来得及拿稳,便被沈美娇一把抢了回去。
“这不是给我的吗?”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,语气急切又幽怨,“这是给我的!”
“没写好呢,不够深刻。”沈美娇低着头,声音小小的,“预览版,先汇报个进度。”
这检讨书沿用沈美娇从小到大的一贯风格,即——
“虽然我不该xx,但我哪知道会xx。”
给他看完,别再给他气死了。
可顾岩的阅读能力很强,说是一目十行也不为过,就那么一会儿,其实已经看的差不多了,他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,压在胸口的阴霾抽丝剥茧般渐渐散去,忍着笑意问她:
“什么时候写的?”
“在我妈的酒店里。”
顾岩呼吸一滞,那检讨书上的内容可没那么绿色健康。
“不该在你生气的时候勾引你。”
“我还以为我乖乖的,你就不生气了。”
她写着写着好像又没忍住,左右脑互搏道:
“但你说不要白不要是啥意思?上赶着不是买卖?亏我还那么努力的伺候你,全部吃了下去……”
alpha瞬间尴尬起来,脸色微红,语气里似有埋怨:“你怎么不在家写?”
“我又不傻。”沈美娇立时反驳,“我妈只知道我又在写检讨了,不知道我写的啥。”她似是怕顾岩不信,连忙自证似的补充道:“我捂住了,不让她看。不信?不信你打电话问她。”
顾岩失笑出声,索性伸手讨要,“给我,我的。”
沈美娇默默把他的手推开,“我……我这回真的知道错了。”
“我这回也是真的‘不生气’了,乖,还给我。”
沈美娇把检讨书压在了屁股底下,死活不肯交出来,转移话题道:
“哥,我今天处理李同森的时候给他去了一个电话,他在电话里‘夸’我来着。他那意思是说,我跟其他女生不一样,我比她们都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有些呀:“我一听就气的要死,这分明就是瞧不起女人,只不过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。”
顾岩耐心的听着,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——她这是在为那句“alpha是alpha,你是你”道歉。
对沈美娇而言,只要能让顾岩变回原来的样子、只要能让他像个alpha一样在他们的家里安心筑巢,她愿意把所有的策略都试一遍。
这些策略里包括欲擒故纵,当然也包括那一向让她痛苦不已的认真反省。
她紧张的攥起来手指,小心翼翼道:
“我好像知道你为啥生气了,其实我也一样……是我一直瞧不起你,但我自己没意识到,所以才会说错话……”
车厢里一片寂静。
司机听的直蹙眉,这热闹看了半天,一点营养都没有,也没啥意思。
他手一抬,把车载音响声音调大了些。
嘈杂的粤语歌弥漫开来。
下了高架桥,车窗外灯火阑珊。
顾岩喉结滚动着,眼底情绪复杂。
霍御鸣、季之钰、甚至是他的亲生母亲,很多人都曾尝试逼死他,或者让他屈服。
他们可以打断他的骨头、囚禁他的身体,可以让他变成被礼法排斥的异类,甚至可以日复一日的、让他瑟瑟发抖的沉浸在生理性恐惧之中。
但他们全都失败了。
理由很简单,因为他不愿意。
顾岩温柔的回握住她的手,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:“不,我已经想通了,那种东西根本就不重要……我只允许一个人侮辱我的人格,那个人就是你,我只允许一个人践踏我的尊严,那个人那就是你。”
“不,哥,我没想——”
“欺负你”那三个字还没说完,话头便被猛然截断。
“但无论什么样的困难,我们必须并肩作战,你绝对不能把我排除在外。”
他知道自己已经退到了悬崖边,也知道自己会无底线的包容事实已经被展露无遗。
但只有这一点,他绝对不能退让。
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。
“让我的才能为你所用,为鹰为犬,悉听尊便。”
司机忙不迭的调小音量,却已经来不及了。
这热闹看的,稀碎稀碎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