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家门被狠狠摔上,酝酿已久的暴风雨终于如期过境。
顾岩站在玄关的阴影里,声音透着寒气,“你的意思是,晓玥的视频已经在人家手里了?”
沈美娇捏着裤子,心虚地垂下眼,声音发颤:“嗯……”
“为什么不早点和我商量?”
这么大的事,她居然瞒着自己。
他们就算不结婚,不是伴侣,那也是君与臣、将与相,是并肩作战的盟友,是亲密无间的伙伴,沈美娇怎么能把他一个人蒙在鼓里?
“我自己能解决,你好不容易才休息,我不想让你继续——”
顾岩冷笑一声截住话头,“你怎么解决?你的方案呢?进展呢?成果呢?”
“我只要离开这个圈子,再跟上面的那位表个态……大不了,我不干这行了。”
“表个态?”顾岩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一时间不知是气的还是无奈的,竟然直接笑出了声,“你连当初发生了什么都记不清,你连自己为什么被陷害都不知道,你拿什么表态?”
“到时候可以随机应变……”
顾岩手搭在腰上,无语至极地仰头叹息,半晌后才哑着嗓子说道: “沈美娇,‘表态’可不是念个悔过书那么简单,人家是要套牢你,你——”你不沾上点脏东西,能全须全尾地脱身?
他虽然还未与这个世界的人博弈过,但这种事,想来也是大同小异。
按照他的一贯经验,只要进了那个门,不是赌就是毒,否则根本不可能活着出来。
“我……”沈美娇哑口无言。
“君待臣以礼,臣事君以忠。我该尽的本分都尽到了,你呢?分内的事,你做到了没有!”
沈美娇一向是吃软不吃硬,被这么连番炮轰,心里也憋起了一股邪火。
“哎呀,你唠点人嗑行不行?”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,理直气壮地反驳,“咱生在红旗下,长在春风里,早就不兴你们老霍家那套封建糟粕了。”
“你说我封建?”
顾岩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,指尖都在打颤。
一个被enigma改造、被整个上层alpha阶级唾弃排挤的异类;一个层层算计,步步为营,一心覆灭本家的罪人。
多少人明里暗里骂他是个不知廉耻的废物,离经叛道的疯子。怎么到了沈美娇这里,他反倒成了封建?
他今天就把话放在这。
他若是封建,那整个地球上也没几个睁眼看世界的人了。
这畜生,书是一页不读的,扣帽子是无师自通的。
顾岩胸口剧烈起伏,一气之下直接背过身去。
“那不是封建是啥啊?”沈美娇不仅没反省,还在后头不依不饶地火上浇油,低低的嘟囔着:“现在谁还在那君君臣臣的……”
手臂上青筋浮起,强烈的情绪波动之下,信息素终于溃不成军。察觉到自己的失态,顾岩只觉得眼前一黑,一个荒唐的想法涌上心头——照这么个进度折寿下去,他怕是也活不了多久了。
“我和你讲君臣,你竟然说我封建?那我问你,我是不是非得跟你扯几句骑士精神、绅士风度,你才觉得先进、觉得文明?”
“啥玩意儿啊……咋扯到那去了?”
“什么扯?你搞搞清楚!是你们的甲午海战输了,先有的割地赔款,后有的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,你们的民族受过创伤,所以一提这些就过敏。我说的君臣之礼,和你说的君君臣臣,那是一个东西吗!”
顾岩慷慨激昂的说着,结果一转身,却见那小畜生的眼神早就涣散了。
那一瞬间,他感觉自己头顶的天塌了一块,愤怒的连嗓子都破了音:“混蛋!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!”
沈美娇被吼得一激灵,那副傻样,就差擦一擦嘴角的口水了。
她一脸“你说的都对,我不跟你犟”的表情,哄小孩似的说道,“哥,你冷静冷静,消消气行吗?”
“消气?哪里的话?我哪有资格生气啊。”顾岩怒极反笑,“沈美娇,不如你现在就去厨房拿把刀,把我这个没进化好的动物、封建余孽、门阀子弟宰了算了!”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呢?咋还越来越离谱?我啥时候说过你是动物了,那茬你还没过去吗?”
沈美娇烦躁地搓了搓手,心里一团乱麻。
她也不知道今天是咋回事,这祖宗怎么越哄火气越大?他该不会一辈子都这样,再也不肯原谅自己了吧?
沈美娇咬了咬牙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,试探着凑上前:“你要是觉得我给你额度限制是欺负你,那以后不要了好不好,你想做多少就做多少。”
“住口!”顾岩倒吸一口凉气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“你犯了错,不想着怎么直面错误、解决问题,反而想着用性来贿赂我?”
“不能贿赂吗?”
她明明说着最无耻的话,却偏偏用着最天真质朴的眼神。顾岩喉结滚动了一下,眼底是难以言说的失望和受伤。
“……不是所有的争吵都可以靠上床解决。你当我是什么人?难道在你眼里,我就是个被下半身控制的动物,我就那么浅薄、那么色令智昏,是吗?”
沈美娇扁着嘴,眼泪汪汪地望着他。
“我真知道错了……只要能哄好你,只要能让你消气,你上次买的那条宝石链子……我也能拴。”
话音落下,一室死寂。
……
昏暗的卧室里,急促紊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,大床上一片狼藉。
“我浅薄,我色令智昏。”
顾岩喘息着,手指深深插进她汗湿的短发里,眼神已经涣散失焦,却还本能地哑声提醒:“要小心,别……”
“唔——”
看着她被迫仰起头、眼角挂着生理性泪水的可怜模样,顾岩的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他早已被逼得理智全无,左手死死攥紧了身下的床单,语气焦急地哄道:“不委屈,不委屈……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……相信我,真的是任何事。”
沈美娇眼尾泛红,艰难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。
……
时至凌晨,风暴终于停歇。
顾岩从背后紧紧拥着怀里的人,手掌覆在她温热的小腹上,感受着那里的微凸的弧度,鬼使神差地按了下去。
“嗯!”这一下猝不及防,沈美娇愣是没忍住那一声惊呼,“你干嘛?”
顾岩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,贪恋地深吸了一口她的气息,声音里透着餍足的暗哑,“只是怕你把我忘了——”
“别特么欺负我了!”
顾岩被这话里的委屈吓了一跳,顿时心虚得不敢吭声,只能讨好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些。
然而,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,这才过了没几分钟,怀里便传来了绵长均匀的呼吸声。他顿感不妙,试探着凑到她耳边轻唤:“沈美娇?”
果然,毫无回应。
她竟然就这么睡着了。
沈美娇清醒时,脑域里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刺耳的噪音,只有陷入深度睡眠时才能获得片刻安宁。她无比珍惜每次睡眠的机会,谁要是敢吵醒她,不是挨揍就是挨骂。
昨晚缠了她那么久,沈美娇困得不行,提了好几次要睡觉,硬是被他敷衍了过去。
这会儿,她大概已经恨死自己了。
“完了……”
一会准是要受苦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中午,日上三竿。
沈美娇满脸不可置信地站在顾岩的工作室门口,声音都在发抖:“哥,你整这出是什么意思?”
贿赂失败了呗,还能是什么意思。
顾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,一心扑在电脑上,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,心不在焉地冷冷甩出一句:“早餐在桌上,没什事别打扰我。”
“可是,可是,你……”怎么翻脸不认人了?
“呵。”顾岩冷嗤了一声,敲击键盘的手指顿都没顿一下。
反正在你沈美娇眼里,我就是个可以用身体打发、不堪托付的家伙,那我现在就干点更不堪的事给你看看,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险恶。
沈美娇急得不行,就差站在门口跺脚抗议,“可你昨晚都答应我了。”
“哦,抱歉。”顾岩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,嘴角就忍不住的往上翘,但他硬生生压住了情绪,装成一副冷酷无情的模样,“沈美娇,你都多大了,怎么还这么天真?”
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,转过转椅,好整以暇地看着她:“男人的时候,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,这也能当真?”
“啊!!!”
沈美娇三观尽碎,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尖叫:“你不打算跟我和好,那凭啥还跟我上床!!”
“你自己送上门来,不要白不要。”顾岩双手交叉放在前面,眉峰一挑,将“无耻”二字演绎的淋漓尽致,“你现在给,我还要。”
“沈岩!!”沈美娇又羞又怒,气急败坏到了极点。
“不给?不给算了。”顾岩略显遗憾,转了回去继续敲键盘,然后毫不留情的开始赶人,“出去,这是我书房,敲门了吗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