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上,错落交叠着多份页面:湖南省某市的政府工作报告、2024年某财经杂志对一家着名娱乐传媒公司现任总裁的专访、于云天骤然离世的新闻,以及一段2014年哥伦比亚大学的毕业致辞视频。
顾岩看似全神贯注地沉浸在这庞杂的信息流中,耳朵却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会,突兀的传来一声极轻的关门声。
顾岩脊背一僵。
沈美娇出门了?
他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,随后立刻打开手机查看定位软件。
那小混蛋下楼后打了车,目的地是母亲正在住的酒店。
顾岩颓然靠向椅背,缓缓阖上双眼。尽管表面上一池静水,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暴露了他心底的翻江倒海。
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,应该不算过分。更何况是沈美娇不仁在先,谁让她明知道自己成瘾还用这种方式……着实可恨。
顾岩试图用这些苍白的借口为自己做心理建设,可绕了一大圈,那股强烈的罪恶感终究还是落回了自己身上。
昨晚的失控确实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为什么会这样?
他引以为傲的理智怎么可能被三言两语轻易击穿?
他年少懵懂时,也曾得到过不少omega的青睐。可即便是在青春期,即便是和他信息素匹配度最高的omega,他也从未有过半点失态,更遑论……
顾岩死死闭着眼,强烈的羞耻感逼得他连睫毛都在发颤。
他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有多愤怒,可他越是愤怒,就越是印证了后面的一切有多荒唐。
高*的时候,是尊严也忘了,底线也没了,光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爽了。
除了这副道貌岸然、还算体面的皮囊,他的本性还真就是一点都上不了台面。
顾岩幼稚的抱着脑袋趴在桌子上叹气。
“该死……”
这怎么行。
这可如何是好。
若是每次遇到分歧,都被她这样稀里糊涂地哄上床,那这小混蛋下次岂不是要更加肆无忌惮?到时候闯出更大的祸来可怎么办。
顾岩向来最重诚信,这是他第一次像个流氓一样出尔反尔。
此刻,他深深地埋着头,十指插进凌乱的头发里,眼尾被懊悔浸出一抹殷红。羞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,他恨不得原地挖个坑把自己埋了。
做人做的像个禽兽一样,还不如趁早死掉的好。
……
陈晓玥的公寓里,正午的阳光透进橘红色的遮光窗帘,将满室的凌乱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火烧云色。
被极度的饥饿与干渴强行唤醒,这感觉实在糟糕透顶。
沈知瑶迷迷糊糊地撑开沉重的眼皮,最先映入眼帘的,是陈晓玥毫无防备的白皙脖颈,以及铺散在枕头上的凌乱黑发。
“?”
冬天冷的时候,陈晓玥偶尔会和她挤一张床。这虽然不是她们第一次滚到同一张床上,但沈知瑶昏沉的大脑还是闪过一丝疑惑。
她准备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,顺便赶紧做个饭填饱肚子,然后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“?!”
滑溜溜的触感吓得沈知瑶差点尖叫出声。
光着的!
晓玥怎么没穿睡衣?
她如遭雷击,瞬间像只受惊的仓鼠般缩成一团。正当她屏住呼吸,顺着床沿偷偷溜走时,一截长发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。
陈晓玥缓缓掀开眼皮,正正对上某人疯狂闪躲的慌乱眼神。
沈知瑶彻底僵住了,姿势滑稽地往后缩了缩,头皮被扯得生疼。
“晓…晓玥,我,我,我……”
“往哪跑?”陈晓玥一开口,嗓子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。
整整一天两夜。每一次都是意犹未尽时就被强行拖入下一轮。她一个精力充沛的小姑娘,居然被硬生生搞到濒临散架。
这根本不是欢爱,分明是单方面的透支。
“我去做饭……你饿不饿?”沈知瑶语气卑微得近乎讨好。
陈晓玥见她这副翻脸不认人的样子,叹了口气,笑了。
“你断片了?”
“没断片,没断。”沈知瑶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拼命摇头。
“好,没断片是吧?那我们来好好算算账。”陈晓玥像是得了重感冒,声音明明虚弱得有气无力,偏偏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,“第一次,我哭着说疼的时候,你是怎么说的?”
沈知瑶顿时慌得一批,双眼明显因为大脑过载而失去焦距,整个人就差在原地爆炸了。
“我,我,我……”她支支吾吾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。
陈晓玥指尖用力,扯了扯她的头发,哑着嗓子厉声命令:“说。”
沈知瑶倒也老实,怯生生地瞟了她一眼,生怕挨打似的缩着脖子,话却复述得一字不落:
“疼?我…我不信,你们女人连孩子都能生,这才哪到哪……”
听到这句原话,陈晓玥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明明身体已经累到了极限,却硬是被这句话气得回光返照。
“行,沈知瑶,你可真够体贴的。”
陈晓玥本想狠狠阴阳怪气一番,奈何沈知瑶是个纯正的榆木脑袋,根本听不出好赖话。她竟真以为陈晓玥在夸自己,受到鼓舞般凑上前,眼睛亮晶晶的:“真的吗?这就算体贴了?”
陈晓玥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,气急攻心到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,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,苦笑了一声,“滚呐……”
可她也从来都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主儿。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,计上心来,伸手去拿床头的遥控器。
听到那声“滚”,沈知瑶失落了一瞬,乖巧地掀开被子起身,打算先收拾一下狼藉的战场,再去做个丰盛的午饭。
可双脚才刚一沾地,她的脸颊便“腾”地一下涨得通红。整个人仿佛被抽了筋,本能地弓下了腰,眼底瞬间氤氲起失神的水汽,完全搞不清身体里发生了什么。
看着她又懵又怕、摇摇欲坠的模样,陈晓玥似有所指地问:“你这是什么反应?还说没断片,我‘请外援’的事你都忘了?”
“外援?”
沈知瑶向来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,从前根本不接触这些,理论实践双废柴。她僵在原地,大脑宕机了好半天,终于搞明白那作祟的玩意儿究竟是什么。刹那间,整张脸红得快要滴血:“你的……外援,为什么会在我这儿?!”
“废话。”陈晓玥冷哼一声。
enigma什么数值?不挂个debuff有的玩?
“对不起,对不起,晓玥对不起……”沈知瑶眼眶都湿了,笨拙地想要自救,却又因为极度的羞耻不敢有太大动作。几番挣扎下来,被折磨得眼泪连连,最后竟然委屈得呜咽起来,嘟囔出一句:“不要这样……我好饿。”
“还特么想着吃呢?”
陈晓玥冷笑出声,“昨天在床上不是挺得意的吗?今天怎么知道求饶了?是哪个善良人格又顶号上线了?”
“没有很得意,也没有人格分裂……第一次易感期,我也搞不懂怎么回事。”她真诚地解释着,企图靠诚意让自己逃过一劫。
不一会儿,身上的动静忽然停了。沈知瑶如蒙大赦,长舒了一口气,以为陈晓玥终于心软放过了她。
可下一秒,她便听到了对方略带遗憾的戏谑声:
“可惜了,不就是个小马达嘛,怎么这么耗电……不过没关系,这个已经充好了。”
沈知瑶闻言,后背猛地一僵。她颤抖着顺着陈晓玥的视线转过头——
床头柜上,那个造型极简的“智能闹钟”,底部的呼吸灯正幽幽地闪烁着满电的绿光。
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,一贯木讷的脑袋在这一刻突然福至心灵:“我就说那闹钟怎么从来都没响过……”她似是想起了什么,表情彻底僵住,嗓音发颤地问:“它…它也是?!”
陈晓玥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,理直气壮地调侃道:“啧,亏你还是个做项目的。怎么连最基本的‘冗余设计’都不懂?万一主设备没电了怎么办?当然只能是备用机顶上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