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!没完了还?”
周闯把酒盅重重往桌上一磕,收起了整晚的憨笑怒斥道:“人家秋雅结婚,你在这又唱又跳的?”
刘颖抱着胳膊没作声,但撇下的嘴角写满了嫌恶。
沈美娇撂下了酒杯,身子缓缓向后靠进椅背里,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。
乔晨宾则是瞳孔地震,如坐针毡。
这特么什么情况?没人通知他有这段戏啊!
难怪李同森这两天神神叨叨的,一直撺掇他去找陈晓玥算账,感情是在这儿憋着大招拿他当枪使呢?他居然还跟个二傻子似的跟着义愤填膺,真特么是个纯种智障。
“同森,你喝多了,我送你回去。”张楠站起身,笑着去拉李同森的胳膊。
“滚开!”李同森一把甩开张楠,索性连装都不装了,通红着眼,冷笑着盯住沈美娇:“师父,真不是我嘴贱,就你这样的人,根本就不该找他这种男的做老公!”
顾岩闻言眉峰微挑,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沈美娇身旁,甚至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腕上的表盘,以一副上位者姿态静待这出闹剧的下文。
“美娇,同森这是真喝大了。”赵斌见势不妙,赶紧出来打圆场,“岩哥,这小子向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你千万别往心里去。”
“让他说。”沈美娇视线如刀,声音冷得掉冰渣,“我倒要听听,我是什么样的人,我老公又怎么不适合了?”
李同森借着酒劲,梗着脖子顶了回去:“你原来多潇洒的一个人?现在呢?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?你连烟都戒了,一会夹菜一会陪笑的,一场饭局光围着他转……你原来是个假小子,现在硬生生成了小女人,你都不像你了,你被他pUA了你知不知道?!”
沈美娇被这番荒唐的言论当场气笑。
“第一,我不是假小子,我本来就是真女人。第二,我刚才就想问了,我喜欢男的女的,跟你有鸡毛关系!?”
“师父,我是为了你好!”李同森急眼了,声线因为嫉妒而发着颤,“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!他跟一个失忆的人结婚……这不是趁人之危吗?他能是什么好鸟!”
“在我的饭局上贬低我老公,这叫为了我好?”
“你是盼着我倒霉吧!”
“我没有!”
“李同森。”沈美娇打断他,语气不带一丝温度,“你喜欢我,为什么早不说晚不说,偏偏在这个时候说?”
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被毫不留情的戳穿晒在太阳底下,李同森瞬间慌了神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。但他很快咬紧牙关,破罐破摔地吼道:
“我要是早说了,你会答应吗?”
“不可能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!”他竟还理直气壮起来。
沈美娇彻底被他的厚颜无耻激怒了,冷嗤一声:“就因为害怕被拒绝,你宁愿像个懦夫一样缩着。你要是能把这心思憋进棺材里,我也敬你是个有骨气的。可你偏偏在我丈夫面前又憋不住,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?”
“我知道,但我没得选。”
“胡说八道!”沈美娇“砰”的拍了一下桌子,“我实话告诉你,今天这个饭桌上,对我动过心思的不止你一个,但只有你能把事办的这么恶心。”
这话里的信息量太大,乔晨宾被砸的晕头转向。他猛地转头,连忙看向其他人。
张楠抱着胳膊垂下眼帘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;赵斌手指点着桌面,似笑非笑,眼神玩味。
乔晨宾倒吸一口凉气,不敢置信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——
操,竟然是他俩,他以前怎么没发现?
李同森却像是听不见旁人的动静,笑的凄凉又狼狈。
“表白了然后呢?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我有时候甚至宁愿你是个渣女,哪怕你把我当条鱼养着呢?”
顾岩终于无法继续作壁上观,慢条斯理的开了口:“沈美娇的道德水平摆在那,你这个想法不太现实。”
李同森被对方那高高在上的姿态刺得眼眶发酸,像条被踩了尾巴的野狗,赤红着眼瞪了回去。
顾岩却冷静得近乎残忍,不疾不徐道:“我是不可能离婚的,退一万步讲,你就算真的打动了她也没有上位的机会。你这辈子都不会有名分的。”
“名分?”李同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嚣张地挑衅道:“我稀罕那个?谁他妈在乎!”
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,静的落针可闻。
顾岩静静地看了他两秒,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敛去。
片刻后,他语气依旧温和如初:“不错,大丈夫能屈能伸,无可厚非。”
说完,他低头扫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,眉头微蹙,抬眸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歉意表情:“抱歉,这边临时有点急事,先失陪了。”
话音落下,顾岩起身便走。
“哥!”沈美娇追了上去。
李同森也想跟过去,却被赵斌一把推在了椅子上。
“坐下,还嫌不够丢人?害得老子也跟着你吃瓜落。”
……
另一边,顾岩出了包房,脚步越走越快。
廊灯明亮,饭店里明明人声热闹,可他却听不清一丝一毫,胸口那股火越烧越旺,等他回过神来,竟然已经走出了十几米。
沈美娇急匆匆地跟出来,从身后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:“哥,你听我说,你先别生气。”
顾岩脚步猛地一顿,垂眸冷冷地瞥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,手臂肌肉紧绷着,到底还是没舍得甩开。
“不生气,我生什么气?”
他都忘了这是自己这两天第几次说“不生气”了。
可实际上他胸口的剧烈起伏根本压不住,恨不得把眼前这到处招惹桃花的畜生掐死算了。
“我们沈指真是好样的,走到哪儿都这么受欢迎。”
“外面的人,知道的说这是你带的武行班子;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你沈大小姐开的后宫呢。”
“我真没有。”
她连忙软声辩解。
“哪种没有?我看风格倒是蛮齐全。”顾岩咬着牙细数,“年上的、年下的,温柔的、强势的,清纯的、稳重的,个个都对你死心塌地,无论是在那边还是在这,你——”
你身边就没一刻消停过。
顾岩把这句透着酸意的话生生咽了回去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实在是精彩纷呈。
“喜欢谁是他的自由,谁也不能钻他脑袋里让他不喜欢,我能做的就只有拒绝,但他不表白……我也没办法。”
沈美娇索性跨前一步,严严实实地挡在他面前。她拉着他的手轻轻摇晃,拿出一副最无辜的眼神望着他,声音软糯地哄着:“哥哥,好哥哥,别气了,我们回家好不好?这事交给我处理,我回头一定让他给你赔罪,保证以后绝不让那小子再到你跟前碍眼,行不行?”
“别碰我。”顾岩冷着脸往回抽手。
“好哥哥,你最好了~”沈美娇干脆没皮没脸地直接扑进他怀里,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,仰着头撒娇道:“你可是我的初恋,我这辈子就没对别的男人动过这种心思。”
顾岩原本还在抗拒这蛮横的拥抱,可一听到“初恋”两个字,眼底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错愕,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动了几分。
“遇到你之前我老纳闷了,这恋爱到底有啥好谈的……可一遇到你,我瞬间就想明白了,我想天天跟你黏在一起,想护着你一辈子。”
“……”
顾岩心口渐渐软了下来,放弃了挣扎,任由她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。
走廊里安静了好半天,久到沈美娇以为这茬可算是过去了,顾岩才状似不经意地低声问了一句:
“……我真是初恋?”
“真是!”沈美娇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猛猛点了两下头,“比真金还真!”
“哼……”顾岩抬手轻轻回抱了她一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,“你自己处理好,这种事再敢闹到我面前,绝对饶不了你。”
走廊里的低气压终于散去,顾岩的神色彻底柔软下来,他轻叹了口气,骨节分明的手指耐心地替她理了理微乱的衣领。
“走吧,买单,回家。”
话音刚落,不远处,“春暖”包房门被人推开。
伴随着一阵热闹寒暄,一个身穿深灰色高定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。
他臂弯里搭着一件质地考究的羊绒大衣,鼻梁上架着副细边金丝眼镜,发丝梳得一丝不苟,眉眼间挂着笑意,看上去温文尔雅、体面至极,像是刚结束了一场宾主尽欢的商务会谈。
竟然是冯孟。
沈美娇余光扫到那抹身影,原本放松的后背绷得笔直。
接连的刺激,顾岩早已草木皆兵,她这下意识的防备自然没能逃过他的眼睛。
冯孟微一偏头,正巧看到了沈美娇。
他镜片后的双眼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熟稔地迈步上前:“沈指,真巧。”
这人刚一靠近,顾岩眼底那点还没来得及化开的柔软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空气中飘来一股极淡的古龙水味。
这味道他有印象——前几天沈美娇下班回家,外套上沾染的正是这个味道。
出门在外,衣服上沾染些别人的香水味本属正常,他当时并未放在心上。可此时此刻,这股味道配上眼前这个男人……
违和感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顺着他的脊椎骨一路攀爬上来,激得他浑身血液都跟着不安地鼓噪。
顾岩眸色骤暗,微微偏头看向沈美娇,语调温柔得能滴出水来:
“亲爱的,这位是?”
冯孟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顾岩脸上:“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夫?”说罢,他礼貌地伸出手,“你好,我姓冯,是沈指的老朋友了。”
顾岩不动声色地迎上前,得体地回握了一下:“沈岩。”
沈美娇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,她强撑着打断:“冯总,我们还有点急事,就不在这儿跟您叙旧了。改天您有空,我单独请您喝茶。”
说完,她拉着顾岩的手腕就想往外走。
“沈指,”冯孟的声音不疾不徐地从身后传来,“六天了,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?”
沈美娇的脚步猛地一顿,整个人像是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死死钉在了原地。
“考虑……?”顾岩停下脚步,眼神彻底冷了下来。
“事关工作变动,沈先生竟然不知道吗?”冯孟故作讶异,语气里满是虚伪的歉意,“哎呀,看来是我唐突了。”
顾岩缓缓转过身,笑意愈发深邃危险,一字一顿地确认道:
“您的意思是,我的妻子,有事瞒着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