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悦东方,春暖包房。
雕花屏风古典雅致,暖色灯光落在昂贵的白瓷餐具上。冯孟正同几位投资人谈生意,话题刚聊到去韩国再签几个改编版权,李瀚便从洗手间回来,顺手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今儿还挺热闹。”他笑着说,“隔壁沈指导那波人好像也在聚餐。”
“沈指导?”冯孟动作一顿,抬眼看他,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外,“这么巧?”
“嗯,刚刚打了个照面。”李瀚拿起湿巾擦了擦手,“前两天我手底下有个古装戏开机,本来想约她做武指,她说最近没空,一个劲的跟我推荐她徒弟。我正纳闷,这不是刚复工吗,怎么又没空,今儿一问,原来是要结婚了。”
冯孟金丝眼镜后的眸色微微一暗,似有些遗憾的笑着感叹:“可惜啊,女人一结婚就要忙家庭,沈指以后怕是都没什么档期了。”
……
隔壁包房里,酒菜已经上齐。
沈美娇端着酒盅站起来,目光在一桌熟悉的面孔上扫过,笑意里带着几分郑重。
“这两年呢,我确实是自顾不暇。咱们这个班子,我一点忙也没帮上。可大家不但没埋怨我,还一直关心我、支持我,我心里挺过意不去的。”
这话往小了说,是因为她失忆,顾不上大家;往大了说,便有点用人朝前、不用人朝后的意思。
整整两年避而不见,如今一恢复记忆,开口就是要结婚收份子。
若不是这一桌人与沈美娇交情匪浅,这事无论放在哪儿都说不过去。
沈美娇酒盅一举,笑着说道:“我这人你们也知道,说的越少,心里越激动,今天我先走三杯,聊表心意。”
说完,三杯见底。
顾岩看得眉心一蹙。
那白酒杯倒也不深,不过几毫升。可这才只是开场,若是照这个喝法,后面怎么吃得消?
三杯过后,酒桌上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。
大家动了筷子,聊天的聊天,开玩笑的开玩笑,原本那点微妙的生疏也随着酒气散了不少。
沈美娇刚坐下,顾岩便起身替她倒了杯热茶,侧身在她耳边低声问:“我替你喝行不行?你以茶代酒。”
“那哪儿能行?”沈美娇想着顾岩到现在还在生她的气,语气放得又软又乖,皱了皱鼻子,抬眼冲他笑,“我这相当于是赔罪。你放心,别看我们这帮人平时大大咧咧的,其实从不劝酒。”
顾岩仍旧不放心:“但你还在……”
“已经走了。”沈美娇笑着打断他。
李同森一直盯着那边的动静,他不知道两个人在说什么,但从刚刚的互动中也能看出来,平时那一贯天不怕地不怕的师父,此刻正露出少见的“小女人”姿态笑嘻嘻的讨好着对方。
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这就乔晨宾说的那会“撒娇”的男狐狸?沈美娇在家里就应该说一不二,凭啥跟个狐狸精低声下气?
“师父,”李同森一边倒分酒器里的酒,一边不依不饶的开口问道,“你昨天去你前女友那干嘛了?门都不给我俩开?”
沈美娇嘴角一僵,心里已经骂开了。
要论没眼力见,李同森说第二,没人敢认第一。
而且她特别想问一句——
昨天开门的时候,这俩二货是没看见屋里有警察吗?!
刘颖一听李同森这话,眼睛瞪得老大,筷子上的菜差点掉桌上。
这小子今天又发的哪门子的神经?
你就用你那脚趾头想想,哪有在人家未婚“夫”面前提前“女”友的?
这特么是人干的事吗?
丫够燥的。
沈美娇尴尬的清了清嗓子,表情复杂的一言难尽。
她放下筷子,足足做了半天心理建设,深吸一口气,硬着头皮解释道:“那就是个误会,陈晓玥是我发小,从小玩到大的,这姑娘你们之前应该都见过。和我那什么……根本就没有的事,当时是因为我失忆了,她一时着急,话赶话,胡说八道的。”
沈美娇说完端起茶杯连灌了好几口。那模样,活像刚才那番说辞烫嘴似的。
刘颖听完眉心却皱得更紧了,嘴上却没吭声。
娇儿这意思,是她没跟陈晓玥在一起过?
这纯粹就是骗鬼的,她才不信呢。
沈美娇刚失忆的时候,一连两个月,他们天天去陈晓玥的公寓里堵她。她当时整天冷着个脸,总是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,可偏偏就愿意每天跟在陈晓玥身后,跟小绵羊一样言听计从。
那副依赖和信任的姿态是装不出来的,根本就是爱上了啊。
不然,陈晓玥真当这一屋子在各大剧组摸爬滚打的人是傻子,她说不让见,他们就真的不见了?
“胡说八道?”
李同森听完瞬间火冒三丈,口不择言道:“她随口胡说八道一句话,就害得我们两年不能去找你,这事能这么算了——”
“咳!”一声咳嗽及时打断了李同森。
赵斌笑呵呵看了他一眼,随即慢悠悠开口:“行了,那是人家美娇的发小,又不是外人。再说,这不都想起来了吗?”
张楠立刻打起了圆场,“来来来,娇姐和姐夫婚期定了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,我们敬一杯。”
“好啊。”顾岩笑着应道。
有人顺势接话:“姐夫,你是哪儿人啊?听口音听不出来。”
“就是沈阳的。”
周闯一听顿时来了精神:“哎呀,那你的伴郎团可得遭老罪了,我们娘家这边,可个个都不是一般人。”
这话音一落,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。
钟磊是全国武术冠军;刘颖是省级散打运动员;周闯参加过奥运会柔道比赛,虽然没拿到名次,但也是世界顶尖水平。
剩下的人里,练拳击的、练综合格斗的、练自由搏击的,甚至还有曾经服役于海军陆战队的退役侦察兵。
就这么一帮家伙,婚礼当天往门口一堵,怕不是得来一队武装特警才能破门。
顾岩唇角勾起,没忍住笑出声,“娘家人?我是入赘的,你们师父娶的我,要堵门……也是我堵门才对。”
“真的假的。”
“行啊,娇儿,深藏不露啊。”
刘颖也乐了,冲顾岩打趣道:“姐夫,我跟你说,你嫁过来不吃亏,我们娇儿啊,可有小金库呢。”
……
气氛越来越热闹,顾岩也渐渐融入其中。
君子和而不同。
他虽然同这帮年轻人不算完全同频,却也并不觉得无趣,反倒被他们那股鲜活又坦荡的劲儿感染了几分。
酒过三巡,沈美娇也喝得有些上头。
她靠在椅背上,眼尾泛着点红,正掏心窝子似的跟这一桌兄弟姐妹交底,说自己这两年不在,心里到底有多愧疚。
话还没说完,李同森忽然“砰”的一声撂下筷子。
他压着酒意,却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愤懑,哑着嗓子吼道:“早知道你喜欢男的,老子当初就不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