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耶，近日多带孙儿们去庄子上的田里逛逛，看看土豆长势，尝尝新收的菜蔬。
让画师跟着，多画几幅‘天伦乐耕图’。”
这是软刀子。
用皇帝和皇孙亲近农事、关注民生的形象，来对冲世家可能散布的“朝廷不重农耕”、“皇帝背离士人”的谣言。
玩儿舆论，作为混迹于后世各类论坛及评论区的祖安籍选手，李建成要怂他就是那个！
他们敢打土豆种粮的主意，老李家有神机营；他们敢反对新学，老李家有神机营，他们敢鼓动民间反抗，老李家有神机……呃……老李家有大唐周报。
高产粮种在前，科考改制和新学推广在后，消息一道道发出，高产粮种能让百姓吃饱，新学推广能让百姓读书识字。
至于科考改制，说到底不是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，读什么样的书，而是朝堂需要什么样的官，办什么样的事，若是连这个道理都整不明白，那他们的书也是念到狗肚子里去了，对于这些人拿炮轰了也不可惜。
总而言之，皇家只要与百姓站在一起，多予百姓们以利，那就不怕动荡。
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，对于最后留下的那些冥顽不灵的坚定的亘古不化的反对者，那老李家也只能含泪开炮轰他娘了……
做完这些，李建成推开窗户，深吸一口清冷的夜气。
长安城在夜色中静谧而庞大，但他知道，这静谧之下，火山已在酝酿。
“想用罢官来要挟？想用士子清议来绑架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眼中闪烁着冷静而自信的光芒。
“大人啊……时代变了。大唐的朝廷，不再只是你们几家的棋盘；大唐的民心，也不再是你们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。”
“我们有新粮，可以稳住天下农户；我们有新学，可以给寒门希望；我们有周报，可以直达民间心声；我们还有……真理。”
他望向神机营驻地方向，仿佛听到了那些沉默的火炮在夜色中低吼。
“三步棋？步步都是臭棋。第一步行差踏错，便是粉身碎骨；第二步以退为进？只怕退下去就再也上不来；第三步蛊惑人心？那就看看，是你们的千年积威重，还是百姓对‘吃饱饭、读好书’的渴望更深！”
秋风吹动书房内的烛火，光影摇曳。李建成知道，这将是新旧势力之间一次全方位的碰撞。
但这一次，他和他所代表的革新力量，准备得更加充分，根基也更为扎实。
世家以为自己在撼动一棵大树，却不知这棵树的根系，早已在李建成这些年看似“不务正业”的折腾下，深入到了更广阔、更坚实的土壤之中。
“来吧！”
他对着窗外的黑暗，举了举手中无形的酒杯。
“让我看看，是你们的‘百年世家’招牌硬，还是老子的‘大唐一式’炮弹硬。这第一声惊雷，该从哪里炸响呢？”
他的嘴角，勾起一抹与李世民如出一辙的、属于统治者的冷冽弧度。
朝堂、民间、皇室、官员，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涌动着无边的暗流。
寻常百姓只道是为了生计劳碌奔波，养家糊口，可朝堂上的这些官老爷却是极为敏锐的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。
皇家在悄么几儿的挖坑，世家老爷们积极的排着队往坑里跳，倒是十分的忙碌，虽说是各忙各的，但有那么一小撮人却是跟着忙了起来。
就好比如孔颖达、李纲这些士林领袖，这段时间也是忙的飞起，今日五姓世家相邀过府一叙，明日陛下有旨要是相商，双方都想借他们“士林领袖”的名头来给对方整个大活儿。
几天下来老几位可谓是不厌其烦，一个个的称病不朝窝在家中，闭门谢客是谁也不见，其中以孔颖达犹为烦闷，身为孔圣之后，曲阜孔家的当家之主，自然是双方都在极力拉拢的对象。
倘若真的说起来，孔家真的谁都不想帮，若是帮世家，与李建成在北疆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孔老爷子自认顶不住炮轰九族；若是帮皇家，新学一但推广，进行白话教学，那孔家的地位恐怕……
谁人又能没有些私心呢，孔颖达也并非孑然一身，家里族中，老的小的，主脉旁支大几千人，就算不为了自己考虑，也终归难舍家族兴盛，话说是神仙打架，小鬼遭殃，孔颖达自然怕是孔家变成了遭殃小鬼儿，若是孔家在他的手中中落，那他岂不成了不肖子孙？
可世家态度强势，皇家亦是刚的一批，直让他无处吐槽只想骂娘，整得老爷子这段时间都生出了乞骸骨回山东老家养老的心思……
李世民见自己无法说动老几位，只得是祭出终极大招——开门，放大哥！
李世民这一招“开门，放大哥”，可谓是精准地击中了问题的要害。
当他发现以帝王之尊、君臣之道难以撬动孔颖达、李纲这些身份特殊、影响力巨大且态度暧昧的士林领袖时，立刻意识到，需要换一种“频道”来沟通。
而他的大哥李建成，无疑是最佳人选，身份超然，理念新颖，倘若必要时还能撒泼打滚不要脸，且与孔颖达等人在北疆有过共事经历，彼此有一定了解和信任基础。
接到弟弟“求助”信号的李建成，只是笑了笑，并未感到意外。
他了解这些老臣的纠结：既不愿与明显代表未来趋势的皇室彻底撕破脸，又难以割舍与世家千丝万缕的联系及对旧学体系的维护，更背负着家族兴衰的巨大压力。
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，那样太正式，压力也太大。
而是在一个秋高气爽的午后，让彪子向孔颖达府上递了一张朴素的名帖，上面只简单写着：
【午后闲暇，建成欲请孔师来庄中花圃，共赏春色，不论朝事。】
“不论朝事”四个字，是精妙的心理按摩。
既表明了来意非公事压迫，又给了孔颖达一个放松的借口，只是赏花。
收到如此邀约的除了孔颖达，还有李纲，陆德明，虞世南一伙，说到底谁也不傻，说的是赏花不论朝事，可一但去了唐王庄那还能由得了他们？
可若是不去……一来李建成姿态放的极低，他的地位超然，即便与陛下比起来也不遑多让，可他在拜帖中却待以师礼，不去又怕弗了他的面子，二来谁也怕炮轰九族的威胁，几位老先生思来想去又互通书信一番，最终还是决定去吧！
他李建成再牛批，若是咱们不愿意他还能整死咱们是咋？
抱着此番思想，几位老先生怀着有些悲壮的心情来到了唐王庄工地，李渊和李建成父子热情相待，席间氛围极好，十分和谐，李建成没有聊那些糟烂子破事儿，几位老先生自然也不会傻到主动往那个话题上引。
话题从园中初绽的早春花卉，聊到书画鉴赏，又转到近来长安文坛趣事，气氛可谓融洽。
李渊作为太上皇，只是乐呵呵地听着，偶尔插一句无关痛痒的点评，更像一位慈祥的长辈在与客人闲话家常，绝口不提朝政。
李建成也扮演着好客的晚辈角色，殷勤劝酒布菜，言辞恭敬有礼。
酒是皇家商会特供五粮液，菜也是极为丰盛，众人围坐，谈笑风生，觥筹交错是推杯换盏，一场饭局下来又成功献祭了三头李承业的小“猪友”。
酒意微醺，暖意融融。
几位老先生饱餐了那“香喷喷、死得其所”的烤乳猪，又饮了不少皇家特供的醇酿，起初的戒备之心，在这美食美酒与李渊、李建成父子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中，不知不觉消减了许多。
酒足饭饱，看着几位老爷子有些迷离的双眼和那红扑扑的小脸儿，李建成知道这老几位已经到位了。
既如此，开整！
就在孔颖达捻须微笑，李纲放松地靠在椅背上，陆德明与虞世南低声讨论着一幅古画真伪之时，李建成似乎不经意地叹了口气。
这声叹息很轻，但在逐渐安静的席间却显得清晰。
孔颖达心思细密，闻言抬眼看去，只见李建成脸上那一直挂着的和煦笑容淡了些，眉宇间似乎笼上了一层极淡的、与其年龄身份不太相符的愁绪。
“殿下何故叹息？”
孔颖达下意识问道，话一出口，心中便微微一凛，觉得似乎不该接这个话茬，但酒意上涌，又是长辈关切晚辈的姿态，已然收不回了。
真是恨不得掣自己一个大嘴巴！
李建成摇了摇头，拿起酒壶，亲自为几位老先生续上酒，动作从容，声音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迷茫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