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微光,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,也照亮了那张宽大的、铺着柔软棉被的床榻。
以及,床榻上那两道紧紧相拥、难分彼此的身影。
程筱筱的意识在温暖的包裹中缓缓苏醒。她习惯性地想舒展一下睡得有些发麻的胳膊,却发现…动弹不得。
她整个人,如同被一张巨大而柔软的网牢牢罩住,陷在一片微凉又带着熟悉雪松香气的怀抱里。苏雪棠的手臂,一只环过她的腰肢,紧紧箍住;另一只则绕过她的脖颈,手掌自然地覆在她的后脑勺上,将她的小脸按在自己颈窝处。修长的双腿更是霸道地缠住了她的双腿,如同藤蔓缠绕着树干,不留一丝缝隙。
筱筱:“……” 她艰难地动了动唯一还能自由活动的脑袋,从苏雪棠的颈窝里抬起一点,映入眼帘的是老婆线条优美的下颌,和微微起伏的、安稳的睡颜。银色的发丝有几缕调皮地散落在枕边,也拂在她的脸颊上,带来细微的痒意。
这场景…似曾相识。
只不过,角色完全调换了!
要知道,在过去的五年婚姻里,她程筱筱才是那个着名的“八爪鱼”!每天早上醒来,苏雪棠身上总会挂着这么一个手脚并用、恨不得长在她身上的小挂件。苏雪棠对此虽然无奈,却也总是纵容,最多在她缠得太紧时,轻轻捏捏她的脸,或者用清冷的嗓音说一句“筱筱,松一点”。
可现在倒好!
自从苏雪棠在中元夜解开心结,性格大变之后,这个“八爪鱼”的称号,似乎有易主的趋势!而且,新任“八爪鱼”的缠绕功力,比起前任,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!
“老婆…”筱筱小声地、带着点无奈又甜蜜的抱怨,试图唤醒这位沉睡的“捕食者”,“天亮了…该起床了…”
苏雪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却没有睁开眼。她只是无意识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,下巴在筱筱的发顶蹭了蹭,发出一声模糊的、带着浓浓睡意的鼻音:“嗯…再睡会儿…”
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,听得筱筱心尖一颤。
“可是…我要去做早饭了…”筱筱努力挣扎了一下,想从这甜蜜的“牢笼”里脱身。她可是肩负着喂饱一家三口胃口的重任!
然而,她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。苏雪棠的手臂纹丝不动,甚至那条缠着她的腿还收紧了些,将她牢牢固定在怀里。
“不急…”苏雪棠终于半睁开眼,淡蓝色的眼眸在晨光中如同蒙着薄雾的冰川,带着初醒的迷蒙和一丝满足的笑意。她看着筱筱近在咫尺、带着点小委屈的小脸,低头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软的早安吻,“抱着你…舒服。”
筱筱的脸瞬间红透。老婆这直白的“情话”,配上这慵懒性感的模样,杀伤力简直爆表!她感觉自己快要融化在这片名为“苏雪棠”的温柔海洋里了。
“可是…诺诺姐…”筱筱试图搬出最后的“救兵”。
提到玲诺诺,苏雪棠淡蓝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嫌弃,随即又恢复了慵懒:“她饿不死。” 说完,她再次将筱筱的小脑袋按回自己颈窝,满足地喟叹一声,闭上眼睛,似乎打算抱着她这个“人形抱枕”再睡个回笼觉。
筱筱:“……” 她彻底放弃了挣扎。算了,早饭晚点就晚点吧。反正诺诺姐…嗯,大概可能也许…真的饿不死?她认命地窝在老婆怀里,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和微凉的体温,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松香,心里被巨大的甜蜜和满足感填满。
结婚五年了,还能体验到这种如同热恋期般的、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甜蜜,真好。
于是,当玲诺诺如同往常一样,在日上三竿(对她来说)才慢悠悠地从自己房间晃荡出来,准备享用她的早餐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——
餐厅里空空如也。
厨房里冷冷清清。
而主卧的门,依旧紧闭。
玲诺诺暗红的眼眸危险地眯起。她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悄无声息地走到主卧门口。强大的感知力让她清晰地“看”到了门内的景象:那两个没出息的人类,还像连体婴一样缠在床上!一个睡得安稳,一个虽然醒了,却也乖乖地窝着,丝毫没有要起床的意思!
“呵。”一声冰冷的嗤笑从玲诺诺唇间溢出。她抬起手,屈指,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,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。
叩!叩!叩!
声音清脆,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穿透力。
卧室里,筱筱一个激灵,下意识就想坐起来:“诺诺姐醒了!”
苏雪棠的手臂却依旧箍得死紧,眼睛都没睁,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老婆!快起来!诺诺姐要生气了!”筱筱急了!
“她不敢。”苏雪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和…无赖?她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,将筱筱抱得更舒服些。
门外,玲诺诺的额角似乎有青筋跳动了一下。暗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杀气。不敢?这个冰坨子是不是忘了她深渊巅峰的实力?!
就在玲诺诺考虑要不要一脚踹开房门,把这对不知死活的“八爪鱼”扔出去时,门内终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又过了好一会儿,卧室门才被打开。
筱筱顶着一头睡得乱糟糟的头发,小脸通红,眼神躲闪,身上还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,急匆匆地跑了出来:“诺诺姐早!我…我马上去做早饭!” 说完,一溜烟地钻进了厨房。
苏雪棠则慢悠悠地跟在后面。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简单的居家服,银发随意地束在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。只是那淡蓝色的眼眸里,还残留着一丝被打扰清梦的不爽,以及…一丝慵懒。她瞥了一眼站在门口、脸色不善的玲诺诺,语气平淡:“早。”
玲诺诺看着她这副模样,再想想刚才感知到的画面,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。她暗红的眼眸冷冷地扫过苏雪棠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:“日上三竿,君王不早朝?苏雪棠,你倒是越来越有昏君的派头了。”
苏雪棠脚步一顿,淡蓝色的眼眸迎上玲诺诺的视线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带着挑衅意味的弧度:“承蒙夸奖。家有娇妻,难免贪欢。”
玲诺诺:“……” 她差点被这句“家有娇妻”噎得背过气去!这个冰坨子!脸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了?!她气得一甩袖子,转身就走,赤足踩在地板上发出“啪嗒啪嗒”的声响,充分表达了她的愤怒。
苏雪棠看着玲诺诺气呼呼的背影,眼底闪过一丝胜利的笑意。
早餐的气氛,在玲诺诺的低气压和筱筱努力活跃却收效甚微的尝试中,略显古怪地结束了。
饭后,苏雪棠难得没有去练剑或者看书,而是被筱筱拉着,一起去镇上超市采购。玲诺诺自然是不会参与这种“凡人活动”,继续回她的躺椅上当“宅女”。
走在去超市的路上,筱筱习惯性地想去牵苏雪棠的手。然而,她的手刚伸过去,就被苏雪棠反手握住,然后…十指相扣!
筱筱的小心脏又不争气地加速跳了几下。虽然结婚五年了,但老婆最近这种主动又亲昵的小动作,还是让她每次都忍不住脸红心跳。
“老婆,”筱筱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,小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,“我们买点草莓吧?昨天看到超市新到的草莓,又大又红!”
“好。”苏雪棠应道,目光落在筱筱灿烂的笑脸上,淡蓝色的眼眸柔和。
“还要买点排骨,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!”
“嗯。”
“对了对了!诺诺姐上次说想吃那个进口的巧克力,我们也买点吧?”
“嗯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筱筱叽叽喳喳地说着采购计划,苏雪棠安静地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与以往不同的是,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筱筱身上,不再是那种放空或者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倾听,而是带着专注和回应。她甚至会在筱筱说到某个点的时候,补充一句“家里的酱油好像快用完了”,或者“上次买的牛奶牌子不错”。
这种细微的互动,让筱筱感觉无比温暖和踏实。老婆是真的在听她说话,在参与她的生活,而不仅仅是“允许”她说话。
到了超市,筱筱推着购物车,苏雪棠则负责当“人形置物架”和“导航仪”。筱筱在货架间穿梭,看到喜欢的零食或者新奇的东西,就会拿起来问苏雪棠:“老婆,这个看起来好好吃!买吗?”
苏雪棠的回答通常是:“想吃就买。” 或者,“家里还有,下次。”
偶尔筱筱拿不定主意,在两个口味之间犹豫时,苏雪棠会直接拿起其中一个放进购物车:“这个好。” 语气笃定,带着一种“听我的没错”的自信。
筱筱对此毫无异议,反而觉得老婆帅呆了!
买草莓的时候,筱筱站在冷柜前,认真地挑选着。苏雪棠站在她身边,看着她低头时露出的白皙后颈和专注的侧脸,淡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温柔。她忽然伸出手,从冷柜里拿起一颗最大最红、形状完美的草莓,递到筱筱嘴边。
“尝尝?”她低声说。
筱筱愣了一下,看着嘴边诱人的草莓,又看看老婆含笑的眼神,小脸微红,但还是乖乖地张嘴咬了一口。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,带着草莓特有的香气。
“甜吗?”苏雪棠问。
“嗯!好甜!”筱筱用力点头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“那就多买点。”苏雪棠自然地收回手,将筱筱咬剩下的半颗草莓送进了自己嘴里。
筱筱:“!!!” 她看着老婆面不改色地吃掉她吃过的草莓,脸更红了!老婆…老婆这也太会了吧!
称重的时候,负责称重的阿姨看着这对颜值超高、气质迥异却又异常和谐的情侣,忍不住笑着搭话:“小姑娘真会挑,这草莓看着就好!女朋友也俊,还这么体贴!”
筱筱刚想解释“是老婆不是女朋友”,就听到身边的苏雪棠淡淡地开口,纠正道:“是老婆。”
阿姨愣了一下,随即笑容更大了:“哎哟!瞧我这眼神!原来是老婆啊!真好真好!郎才女貌!不对,是女才女貌!般配!真般配!”
筱筱被阿姨的热情夸得不好意思,红着脸躲到了苏雪棠身后。苏雪棠则坦然接受了阿姨的祝福,付了钱,一手拎着购物袋,一手牵着害羞的小妻子,离开了超市。
回去的路上,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筱筱抱着装满草莓的袋子,像只快乐的小松鼠。苏雪棠低头看着她,忽然开口:“筱筱。”
“嗯?”筱筱抬起头。
“以后每天早上,”苏雪棠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都让我抱一会儿。”
筱筱的脸颊在夕阳下染上红霞,她用力点头,声音清脆而甜蜜:“嗯!抱多久都行!”
反正,她们是彼此的八爪鱼。
纠缠一生,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