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元夜那场跨越生死的重逢与告别,如同一场酣畅淋漓的暴雨,冲刷掉了苏雪棠心中积压了十五年的阴霾与坚冰。当黎明驱散黑暗,她牵着筱筱的手回到老宅时,虽然眼眶依旧红肿,神情带着疲惫,但那双淡蓝色的眼眸深处,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。
那是一种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盈,一种冰封湖面悄然解冻的柔软。
此后的日子,烟渚镇依旧平静,老宅的生活也按部就班。然而,院子里那微妙的气氛,却让玲诺诺这个千年老鬼都感到了几分新奇。
最大的变化,来自于苏雪棠。
那个清冷寡言、对外人惜字如金、对筱筱虽温柔却总带着一丝距离感的“冰坨子”,仿佛一夜之间融化了。
清晨,筱筱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,打着哈欠走向厨房准备早餐。刚走到门口,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拥住。微凉的气息包裹着她,带着熟悉的雪松冷香。
“老婆?”筱筱迷迷糊糊地回头,看到苏雪棠近在咫尺的精致脸庞,淡蓝色的眼眸里不再是惯常的清冷,而是带着一种…近乎温软的笑意?
“早。”苏雪棠的声音低沉悦耳,下巴轻轻蹭了蹭筱筱的发顶,然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,飞快地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。
筱筱:“!!!” 她瞬间清醒,小脸“腾”地一下红透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结结巴巴:“老…老婆!你…你干嘛呀!” 大清早的,老婆居然主动亲她?!这比看到鬼唱戏还让她震惊!
“早安吻。”苏雪棠回答得理所当然,松开她,顺手揉了揉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,“今天想吃什么?我去买。”
筱筱还沉浸在“老婆被魂穿了”的震惊中,呆呆地回答:“…豆浆油条?”
“好。”苏雪棠应了一声,转身就往外走,银发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。
留下筱筱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,捂着自己发烫的脸颊,心脏砰砰直跳。她掐了自己一下,疼!不是做梦!老婆真的…变了?
吃早饭时,变化更加明显。
以往,都是筱筱叽叽喳喳地说着镇上的新鲜事,或者自己天马行空的想法,苏雪棠安静地听着,偶尔“嗯”一声,或者给她夹菜。但今天…
“筱筱,”苏雪棠放下筷子,看着正努力啃油条的筱筱,忽然开口,“昨天巷口那只橘猫,是不是又胖了?”
“啊?”筱筱叼着油条,茫然地抬头,“对啊对啊!胖得像个球!刘婶说它现在连老鼠都懒得抓了,整天就知道晒太阳睡觉,可懒了!” 她立刻来了精神,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只橘猫的“丰功伟绩”。
苏雪棠认真地听着,淡蓝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筱筱眉飞色舞的小脸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等筱筱说完,她才慢悠悠地接话:“嗯,是挺懒。不过,胖点好,抱着暖和。”
筱筱:“……” 老婆这是在…跟她闲聊?还评价猫胖点抱着暖和?这话题走向…好接地气!
玲诺诺坐在对面,慢条斯理地喝着筱筱特意给她煮的甜粥,暗红的眼眸扫过苏雪棠那明显柔和了许多的侧脸,又看看一脸懵懂加惊喜的筱筱,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。她没说话,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:这冰坨子,终于开窍了?还是中元节被鬼附身了?
变化不仅仅在言语上。
苏雪棠开始主动参与筱筱那些“幼稚”的小活动。
比如,筱筱心血来潮想给院子里的槐树画幅画。她搬着小板凳,拿着素描本和铅笔,对着大树比划了半天,画出来的东西却歪歪扭扭,树枝像蚯蚓,树叶像疙瘩。
筱筱看着自己的“大作”,小脸皱成一团,正想撕掉重画,一只骨节分明、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,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铅笔的手。
筱筱惊讶地抬头,看到苏雪棠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。
“这里,”苏雪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,“枝干的走向,要更有力一些。”她握着筱筱的手,引导着铅笔在纸上划过,寥寥几笔,虬结苍劲的树干轮廓便跃然纸上,带着一种属于剑修的凌厉与生命力。
“叶子的疏密,”她的手指又轻轻移动,“可以这样处理…” 笔尖沙沙作响,一片片错落有致的树叶在纸上铺开。
筱筱整个人都僵住了,感受着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和身后贴近的温暖身体,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。老婆…在教她画画?还手把手地教?!
“哇!老婆你好厉害!”当一幅虽然简单却神韵初显的槐树素描完成时,筱筱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,完全忘了刚才的羞涩。
苏雪棠松开她的手,看着筱筱亮晶晶的眼睛,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:“你忘啦,我曾经可是学霸!”
玲诺诺躺在不远处的躺椅上,看着这一幕,暗红的眼眸翻了个白眼,小声嘀咕:“用剑道极致的手去画素描…真是暴殄天物。” 不过,看着筱筱那副开心得冒泡的样子,她终究没把后面那句“蠢死了”说出来。
最让筱筱招架不住的,是苏雪棠突如其来的“欺负”和“调戏”。
午后,筱筱窝在沙发里看一本言情小说,正看到男女主角深情告白的桥段,感动得眼泪汪汪。苏雪棠处理完一些灵异调查局发来的文件,走到沙发边坐下。
她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筱筱红着眼圈、鼻头微红的模样。
筱筱被看得有些不自在,吸了吸鼻子:“老婆…你看我干嘛?”
苏雪棠忽然伸出手,用指尖轻轻刮了一下筱筱的鼻尖,声音带着一丝戏谑:“小哭包,看书也能看哭?”
筱筱的脸又红了,嘟囔道:“才不是小哭包!是…是情节太感人了嘛!”
“哦?”苏雪棠凑近了些,淡蓝色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筱筱,长长的睫毛几乎要扫到她的脸颊,“那…比我还感人?”
筱筱:“!!!” 她的大脑瞬间宕机!老婆这是在…吃书的醋?!还是在…撩她?!
看着筱筱目瞪口呆、小脸爆红、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可爱模样,苏雪棠的眼底笑意更深。她不再逗她,只是伸手将人揽进怀里,让她靠在自己肩上,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:“以后,看我。”
筱筱晕乎乎地靠在老婆怀里,鼻尖萦绕着清冷的雪松香,耳边是老婆沉稳的心跳。刚才的羞涩和慌乱渐渐被巨大的甜蜜取代。她蹭了蹭苏雪棠的颈窝,小声却坚定地应道:“嗯!只看老婆!”
玲诺诺:“……” 她默默地从躺椅上起身,赤足无声地走回自己房间,并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门。眼不见为净!再待下去,她怕自己忍不住把这对无时无刻不在散发“酸臭味”的夫妻连同沙发一起扔进深渊!
苏雪棠的变化,自然也落入了镇上一些有心人的眼里。
比如,当她们一起去镇上买菜时,筱筱正蹲在一个菜摊前,认真地挑选着西红柿。摊主大妈热情地跟苏雪棠搭话:“苏姑娘,今天气色真好啊!比前段时间看着精神多了!”
若是以前,苏雪棠顶多微微颔首,算是回应。但今天,她看着筱筱挑西红柿时那副认真的小模样,淡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丝暖意,竟然破天荒地应了一句:“嗯,筱筱照顾得好。”
大妈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:“哎哟!筱筱姑娘真是好福气!苏姑娘也好福气!”
筱筱听到对话,抬起头,正好对上苏雪棠含笑的目光,小脸又是一红,心里却甜得像蜜。
再比如,傍晚在河边散步,遇到几个在玩水的小孩。一个皮小子玩得太疯,脚下一滑,“噗通”一声栽进了河里,吓得哇哇大叫。筱筱惊呼一声,下意识就想冲过去。
然而,比她更快的是苏雪棠。
只见银发身影一闪,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,苏雪棠已经出现在河边,弯腰伸手,精准地揪住了那落水小孩的后衣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水里提了出来,稳稳地放在了岸上。动作干净利落,甚至没溅起多少水花。
小孩呛了几口水,惊魂未定,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得不像话、却冷着脸的姐姐。
筱筱连忙跑过去,拿出纸巾给小孩擦脸,柔声安慰:“别怕别怕,没事了没事了!”
苏雪棠则看着那浑身湿透、还在发愣的小孩,眉头微蹙,忽然伸出手,屈指在他脑门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:“下次小心。”
小孩捂着脑门,看着苏雪棠那清冷却并无恶意的眼神,不知怎的,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哭了出来——不是害怕,更像是劫后余生的委屈释放。
筱筱哭笑不得,连忙哄着小孩。苏雪棠则站在一旁,看着筱筱耐心哄孩子的样子,淡蓝色的眼眸柔和似水。她不再是那个只守护自己一方天地的孤高剑修,她开始愿意为这烟火人间,稍稍展露一丝锋芒下的温度。
夜晚,老宅恢复了宁静。
筱筱洗完澡,穿着毛茸茸的兔子睡衣,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。苏雪棠已经靠在床头,手里拿着一本书,银发披散,暖黄的床头灯给她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光。
筱筱爬上床,习惯性地想往苏雪棠怀里钻。苏雪棠却放下书,接过她手里的毛巾,自然地帮她擦起头发来。动作轻柔,指尖偶尔划过筱筱的耳廓,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。
“老婆,”筱筱享受着老婆的服务,舒服地眯起眼睛,像只被顺毛的猫,“你最近…好像有点不一样了。”
“嗯?”苏雪棠手上的动作没停。
“就是…话变多了,也会跟我开玩笑了,还会主动帮我做事…”筱筱掰着手指头数着,小脸上满是幸福和一点点小得意,“以前都是我缠着你说话的…”
苏雪棠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,淡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以前…心里装着太多东西,很沉。”
她没说装的是什么,但筱筱立刻明白了。是父母和奶奶的离去,是那份深埋心底的孤独和遗憾。
“那现在呢?”筱筱转过身,仰起小脸,认真地看着她。
苏雪棠对上她清澈的、带着关切的褐色眼眸,心头一片柔软。她放下毛巾,双手捧住筱筱的脸颊,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。
“现在,”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筱筱的额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,却又重若千钧,“心里装着你,很满,很暖。”
筱筱的心瞬间被巨大的幸福填满!她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苏雪棠的腰,将脸埋进她怀里,闷闷的声音带着哽咽:“老婆…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!永远都不离开!”
“嗯。”苏雪棠收紧手臂,将她牢牢圈在怀中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感受着怀中小太阳源源不断散发出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