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渚镇的秋意渐浓,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气,筱筱系着印有小熊图案的围裙,正哼着不成调的歌,挥舞着锅铲,与锅里的糖醋排骨进行着“殊死搏斗”。
苏雪棠则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面前摊开一本古籍,银发垂落肩头,神情专注。只是那淡蓝色的眼眸偶尔会抬起,越过书页,落在厨房里那个忙碌的小身影上,眼底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。玲诺诺依旧占据着她的专属躺椅,暗红的嫁衣在阳光下流淌着幽光,她闭着眼睛假寐,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稳的汽车引擎声由远及近,停在了老宅门外。
苏雪棠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这个时间点,会是谁?
还没等她起身,厨房里的筱筱已经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猛地探出头来。她手里还拿着锅铲,鼻尖上沾着一点酱汁,褐色的眼眸滴溜溜地转着,警惕地望向院门方向。
“叮咚——”门铃声响起。
几乎是门铃响起的瞬间,筱筱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厨房!她甚至没来得及解下围裙,就“噔噔噔”地跑到了院门前,一把拉开了大门!
门外,站着的正是西装革履、一脸严肃的灵异调查局特别行动组组长——陈钉。
陈钉看到开门的是筱筱,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,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他太熟悉这个眼神了!这小祖宗每次看到他,都跟看到移动的Atm机一样!
果然,筱筱双手叉腰(虽然叉在围裙上气势弱了几分),小脸一扬,眼睛亮得惊人,脆生生地开口:“陈钉大哥!见面礼呢?!”
陈钉:“……” 他就知道!
他深吸一口气,努力维持着组长的威严,但动作却无比熟练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,递了过去:“筱筱姑娘,这是见面礼。”
筱筱一把接过红包,捏了捏厚度,小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。嗯,手感不错,起码五千!
但这还没完!筱筱继续堵在门口,小嘴叭叭地开始输出:“陈钉大哥,你过来这里肯定是没好事!好事可不上门!说吧,这次又是什么麻烦事?先说好,礼多人不怪,但礼少了嘛…” 她拖长了尾音,意思不言而喻。
陈钉额角青筋跳了跳,心里默念“大局为重,大局为重”。他转身走到车后,打开后备箱,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极其精美、印着某国际顶级奢侈品牌Logo的礼盒。
“上门礼当然有,”陈钉将礼盒递到筱筱面前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“限量版全套护肤彩妆,最新款。”
筱筱的眼睛瞬间瞪圆了!她认得这个牌子!贵得要死!而且限量版!她上次在杂志上看到口水都快流出来了!她一把抢过礼盒,抱在怀里,小脸笑开了花:“哎呀!陈钉大哥你太客气了!快请进快请进!”
这变脸速度,堪称一绝。
苏雪棠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筱筱身后,看着自家小妻子这副“见钱眼开”的小财迷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她伸出手,轻轻捏了捏筱筱还沾着酱汁的鼻尖,声音带着宠溺:“别闹了,陈钉大哥,进屋说吧。”
筱筱抱着礼盒和红包,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,喜滋滋地让开了路,还不忘对陈钉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陈钉看着苏雪棠,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还好,这位正主还是讲道理的(虽然宠妻无度)。他整理了一下西装,迈步走进了院子。
玲诺诺躺在躺椅上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:“铜臭。” 显然对凡人的金钱交易毫无兴趣。
客厅里,陈钉在沙发上坐下,筱筱则抱着她的“战利品”坐在苏雪棠身边,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盯着陈钉,仿佛在估算他还能榨出多少油水。
苏雪棠给陈钉倒了杯水,开门见山:“陈组长,什么事?”
陈钉神色一正,放下水杯,沉声道:“雪棠,这次确实遇到棘手的事了。需要你出手。”
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:“邻国溙国,有个叫汝州的地方。我们调查到,近五个月来,那里突然出现了大量降头师、黑衣阿赞一类的邪术师,活动异常频繁。更诡异的是,所有去过汝州旅游的我国公民,全部…了无音讯。”
“了无音讯?”苏雪棠眉头微蹙,“五个月?一点线索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陈钉摇头,脸色凝重,“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我们通过外交渠道询问过溙国官方,他们含糊其辞,只说当地治安混乱。但我们派过去暗中调查的几个成员…也失去了联系。”
“什么级别的成员?”苏雪棠追问。
“都是道法小成境界的精锐。”陈钉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,“他们经验丰富,按理说不该如此。我们怀疑…汝州那边,盘踞着至少是道法大成,甚至…可能是宗师境界的高手!而且手段诡异,极有可能就是那些降头师的头目。”
他看向苏雪棠,语气带着恳切:“你也知道,我们调查局里,目前实力最强的就是我,清玄掌教他们坐镇武当,轻易不能动。破邪宗师行踪不定…所以,只能来麻烦你了。”
陈钉的话音刚落,筱筱的小脑瓜子就开始“咕噜咕噜”地飞速转动起来。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,小脸上满是算计的精光。
出国!溙国!降头师!宗师级高手!
危险!非常危险!
但是…钱!好多钱!
她瞬间在脑海里完成了一套复杂的风险评估与收益计算模型。然后,在陈钉和苏雪棠都还没开口时,筱筱猛地一拍大腿(拍在了苏雪棠腿上),清脆的声音响彻客厅:
“陈钉大哥!”
陈钉被她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,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只见筱筱一脸严肃,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:“你看啊,出国办事,这风险系数直线上升!对吧?而且去的是溙国那种地方,听说降头师可邪门了!我老婆这么金贵的身子,万一被下了什么情降、虫降的,那还得了?!”
苏雪棠:“……” 她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陈钉:“……” 他感觉自己的钱包在哀嚎。
筱筱继续她的“商业谈判”:“再说了,陈钉大哥,你那30万的月补贴,还是我老婆在剑道大成境界时候的补贴标准呢!现在我老婆可是剑道极致巅峰期!国内人间,除了清微爷爷,还有谁能比我老婆更厉害?就算有,那也是藏着掖着的老怪物,不会出来管事的!对吧?”
她顿了顿,小脸一扬,斩钉截铁地抛出了她的“新报价”:“所以!这补贴得加钱!每个月五十万!不能少!这是出国期间的临时补贴!还有,这次任务的酬金,得按最高规格的来!至少…嗯…五百万起步!毕竟对手可能是宗师呢!还有还有,差旅费、装备费、精神损失费、营养费…”
筱筱掰着手指头,一项项名目报出来,听得陈钉眼皮直跳,额头冷汗都快下来了。这小姑奶奶,敲诈的本事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!关键是她说的还…挺有道理?苏雪棠的实力确实今非昔比,出国执行这种高危任务,加钱似乎也…合情合理?
他求助般地看向苏雪棠,希望这位正主能管管她家这位“财务大臣”。
苏雪棠接收到陈钉的目光,又看了看身边正努力板着小脸、试图显得很“专业”很“严肃”但实际上眼睛里全是“¥_¥”符号的小妻子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无奈。
她伸出手,轻轻揉了揉筱筱的脑袋,将她因为激动而翘起的一缕呆毛按下去,然后看向陈钉,语气平静:“筱筱说的,有道理。”
陈钉:“……” 得,指望不上了。这位爷现在是彻底被小娇妻拿捏了。
“不过,”苏雪棠话锋一转,“具体细节,你们谈。我只负责解决问题。” 她将决定权完全交给了筱筱,意思很明确:我出力,我老婆收钱,天经地义。而且,她也是为了这个家。
筱筱得到老婆的“圣旨”,底气更足了,挺起胸脯,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钉:“陈钉大哥,你看,我老婆都发话了!五十万月补,五百万任务金,其他费用实报实销!同意的话,咱们就签合同!不同意的话…” 她拖长了尾音,小眼神瞟向门口,意思很明显:门在那边,好走不送。
陈钉看着眼前这对“狼狈为奸”的夫妻,一个唱红脸(敲诈),一个唱白脸(纵容),只觉得一阵心累。他揉了揉眉心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行…”陈钉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下来,“五十万月补,从下个月开始执行。这次任务的酬金…五百万!其他费用,实报实销!” 他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,但想到那失踪的同胞和手下,想到汝州可能存在的巨大隐患,这笔钱,他不得不花!而且,放眼国内,除了清微掌教,能稳妥处理这种级别事件的,恐怕真的只有眼前这位了。贵是贵了点,但值!
“耶!”筱筱欢呼一声,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,仿佛已经看到银行卡里蹭蹭上涨的数字。她立刻跳起来,“陈钉大哥你等等!我去拿纸笔!咱们立字据!口说无凭!”
看着筱筱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,陈钉无奈地看向苏雪棠:“雪棠,你…你就这么惯着她?”
苏雪棠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抿了一口,淡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:“她开心就好。”
陈钉:“……” 他彻底无语了。行吧,你们夫妻高兴就好。反正花的不是他的私房钱…是公款!
玲诺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,暗红的眼眸扫过客厅里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:“呵,愚蠢的人类,为了一点黄白之物,甘愿去那污秽之地冒险。” 她重新闭上眼睛,仿佛多看一眼都觉得污了眼睛。
很快,筱筱拿着纸笔跑了回来,像模像样地开始起草“合同”。陈钉看着那歪歪扭扭、充满童趣的字迹和条款,哭笑不得,但还是硬着头皮签下了自己的大名,并按了手印。
“搞定!”筱筱宝贝似的收起“合同”,对着陈钉甜甜一笑:“陈钉大哥放心!我老婆出马,一个顶俩!保证把那些装神弄鬼的降头师打得落花流水!”
陈钉看着筱筱那副信心满满的样子,再想想她刚才敲诈自己时的“凶残”,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。他转向苏雪棠:“雪棠,情况紧急,你看什么时候能出发?我们需要尽快掌握汝州的情况。”
苏雪棠放下茶杯,淡蓝色的眼眸望向窗外,目光似乎穿透了空间,落在了遥远的溙国汝州。
“给我三天时间准备。”
“三天后,出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