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冰原寒气还未散尽,白家队伍已准备出发。
营地边,成亭之把略显局促的师弟成佩玉叫到身边,声音不大,但刚好能让附近的柳月娘听见:“佩玉,今天你就跟着柳仙子一起走。前面迷雾荒原危险,多个人互相照应总是好的。你跟着她,多看多学,别自己冒进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很明显,说是互相照应,其实就是把成佩玉安排到柳月娘身边,给他们创造更多相处的机会。成亭之自己则打算带其他成家子弟回冰原深处找雪人怪实战历练,既能锻炼,也能避开。
柳月娘听了,眼波微动,心里明白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应道:“成道友客气了。既然同路,互相照应也是应该的。佩玉跟着就行。”她语气平平,好像这安排再正常不过。
可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萧云澜眼里,却让他本就冷峻的脸色更沉了几分。
他亲眼看着成亭之这么直白地把成佩玉推到柳月娘身边,而柳月娘竟也答应得这么干脆,胸口那股憋着的闷气一下子窜上来,堵在喉咙里,烧得难受。他嘴唇抿得紧紧的,下颌线绷着,周身都透着低气压,让人不敢靠近。
白宇轩、白芷晴、白俊佑、白小芸几人虽不完全清楚少主为什么这么不高兴,但看脸色也知道跟成佩玉有关,大概也和最近那些关于柳月娘和成佩玉的流言有关。他们默默地向萧云澜身边靠了靠,站成了一个隐约的圈子,态度上明显疏远成佩玉,维护自家少主的意味很明显。
年纪最小的白小芸最藏不住话,她扯了扯白芷晴的袖子,眼睛瞟向柳月娘那边,压着声音抱怨:“月娘姐怎么这样啊?外面都传成那样了,她怎么一点都不避嫌,还要跟那个成佩玉一起走?这不是让少主更不高兴吗?”
白芷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,示意她别说了,目光却看向柳月娘,低低叹了口气。
队伍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离开了冰原营地。
一开始,残留的寒气还能勉强抵挡渐渐升起的燥热,让人没那么难受。
白宇轩展开地图,指着下一个标记对大家说:“各位,根据记载,前面就是迷雾荒原里的‘焦炎裂谷’,环境和冰原完全相反,大家一定要小心。”
果然,随着队伍往前走,周围的厚雪慢慢变薄、消失,脚下先是露出灰黑色的冻土。又走了差不多半天,连冻土也没了,脚下变成了干裂的暗红色土地,一道道裂缝像大地的伤口。
空气里那股刺骨的寒冷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,换成了一种闷得人透不过气的燥热。
好像一步就跨进了另一个世界。
滚烫的热浪猛地扑过来,一下子裹住了每个人。
放眼望去,整片大地都在热浪里扭曲晃动,远处的天边模糊不清,像海市蜃楼。稀稀拉拉的枯黑植物蜷缩在裂缝边,叶子硬得像铁,泛着焦黑色。天空不再是冰原那种干净的灰蓝,而是蒙着一层昏黄的尘雾,连偶尔吹来的风都带着沙砾,刮在脸上生疼。
“这鬼地方!”白俊佑喘着粗气,汗立刻从额头淌下来。
萧云澜眯着眼看着前方,那蒸腾扭曲的热浪,就像他心里烧着的火和说不出的刺痛。他比谁都清楚,清楚身后那并肩走着的两个人之间,有过怎样亲密的关系。
他强迫自己只看前方,把注意力都放在探路和警戒上。但后面细微的动静——衣服摩擦的声音、低声说话的声音,哪怕只是问路的话,都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白小芸一边用手扇风,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。
正好看见成佩玉好像想对柳月娘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目光碰到柳月娘侧脸时又赶紧移开,显得有些局促,最后什么也没说。
白小芸在心里“哼”了一声,嘴又撅起来,凑到白芷晴耳边用气声说:“芷晴姐你看他那样……吞吞吐吐的,肯定心里有鬼!月娘姐也是,怎么就不知道避嫌呢?不怕少主看了更生气?”白芷晴拍拍她的手,目光却更多落在前面萧云澜僵直的背影上,少主的反应,好像有点太强烈了……
队伍继续深入焦炎裂谷,空气热得仿佛凝固了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烧红的刀子,从喉咙到肺都火辣辣的。
走在最前面的萧云澜忽然停下,指尖灵光微闪,一道灵力拂过全身。下一刻,他原本的衣服像水纹一样消散,瞬间换上了一件特别的墨色长袍。
那袍子叫“星尘墨云袍”,是用“星尘冰蛛”的丝和极北“夜影棉”织成的,又轻又薄,对灵力很亲和,还能自己调节一点温度。更妙的是,在光线下,袍子上会隐隐流动着一层细碎的银色光点,就像披了一小片星空在身上。
此刻,这件轻薄的墨色星纱袍因为高热自然贴合身体,清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。宽肩窄腰,结实的胸膛和腹肌轮廓在薄纱下若隐若现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手臂肌肉线条流畅,汗珠顺着手臂滑落。袍摆随步伐轻动,隐约显出修长笔直的腿型。墨发被一顶精致的金色宝石头冠束起,两侧垂下细长的金色流苏,在肩边轻轻摇晃,映出碎金般的光。几缕被热气熏湿的碎发贴在棱角分明的脸旁,汗珠从下颌滚落,滑过喉结和锁骨,没入被星纱轻覆的胸膛。
柳月娘的目光不由得在萧云澜身上多停了一会儿。那金冠墨袍,衬得他越发英挺夺目。
在这等极端环境下,白家队伍早把矜持抛在脑后,穿衣只求清凉方便。其他男弟子也多换了轻薄透气的衣服。
萧云澜的目光终究难以控制地,快速扫过身旁稍后的柳月娘。见她原本的衣袍已被汗水浸湿,紧贴在身上,脸上也染着被热浪熏出的红晕,几缕头发黏在颊边,显然在这酷热中也不轻松。
萧云澜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,没说什么,直接从储物指环里取出一件叠好的衣服——那是件和他身上“星尘墨云袍”款式相仿、明显同一材质的墨色星纱衣裙,衣襟袖口同样流转着细碎星芒。
“月娘,换上。”他把衣裙递过去,动作自然流畅,带着道侣间特有的熟稔和关切。
柳月娘没推辞,接过那件触手微凉、星光流转的衣裙。
随即,她周身泛起一层紫金色灵光,轻柔地将她罩住。灵光流转间,她身上原本汗湿的长袍无声消散,萧云澜给的那件墨色星纱裙则自动展开,轻盈地覆上她纤细的身体,衣带自系,裙摆垂落,完美贴合她的曲线。整个过程不过一息之间,优雅迅速,有灵光遮掩,也不显尴尬。
换装完毕,灵光散去。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柳月娘,已然焕然一新。
上身是墨色星纱抹胸,紧裹着饱满的胸脯,弧度惊心动魄,在薄纱与星辉掩映下更添诱惑。下身是同色短裙,只堪堪遮住腿根,两条笔直修长、白得晃眼的腿完全露在灼热的空气中,因高温透着健康的粉润光泽。
汗水浸湿了她鬓边几缕乌发,黏在绯红的脸颊和微肿的唇边,眼神因炎热蒙着层水汽,媚态浑然天成。和萧云澜并肩而立时,两人身上流转的同源星光交相辉映,有种惊人的和谐与般配。
就在这时,萧云澜的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,眉头又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他忽然抬手,从自己储物指环中又取出一件稍厚些、质地更密实的墨色长袖外衫——那同样是用星尘墨云料子织成,只是织法更密,不那么透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走上前,动作自然地展开那件外衫,轻轻披在了柳月娘肩上,仔细地为她拢好前襟,将那抹胸之上、纱衫之下过于暴露的大片雪腻肌肤和深邃沟壑严实地遮掩了起来,只留下一截优美的颈项和锁骨。
“热。”萧云澜只说了这一个字,声音低沉,听不出情绪。但动作里的占有意味和关切,却清晰分明。
柳月娘微微一怔,见他坚持,便也没说什么,任由他为自己披上外衫,还顺从地抬手拢了拢衣襟。那外衫虽也是轻薄星纱质地,但确实遮得严实了许多,少了几分直白的诱惑,多了几分含蓄的端丽,却依然与她身上的星纱裙浑然一体,星光流转如故。
“哇……”白小芸看得眼睛发亮,刚才那点小埋怨早忘了,扯着白芷晴袖子小声说,“芷晴姐你快看!少主和月娘姐这样……太好看了吧!就像穿了一样的衣服,站在一起真配!”
白俊佑也点头赞叹:“是般配。少主想得周到,这地方太热,柳姑娘穿少主给的衣服正合适。”
白宇轩稳重地点头:“嗯,少主考虑周全。”
连一向矜持的白芷晴,看着那对星光环绕的身影,也轻声说:“很合适。”
白家子弟们低声的赞叹,清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。
成佩玉站在稍后一点的地方,沉默地看着前方那对仿佛披着同一片星空的璧人,看着萧云澜为柳月娘披上外衫时那自然亲昵的动作,看着柳月娘身上那件明显属于萧云澜、带着他气息的外衫……
他嘴唇抿得更紧,默默移开视线,低下头,好像对脚下焦裂的土地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只是那身影在蒸腾的热浪中,显得越发孤直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