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大家累得气喘吁吁往前挪的时候,前方热浪晃动的光影里,又隐约现出一队人的轮廓。
“是林家的人。”白宇轩眯眼辨认了一下,低声提醒。
两队人在这滚烫的焦土上碰了面,气氛一下子就有点不对了。
林宸宇换了身更为挺括的深黑长衫,衬得他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。汗水将衣衫浸透,紧贴着身躯,清晰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,以及壁垒分明的肌肉线条。
他的目光平静掠过白家众人,最终定格在并肩而立的萧云澜与柳月娘身上,尤其在看到两人身上那同源同纹、星光暗合的墨色衣袍时,苍白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眼底掠过一道冰冷而玩味的光。
站在他旁边的林宸琅,换了身月白色的薄纱衣裳,领口敞得老大。他脸上挂着那副惯有的礼貌笑容,眼睛先往柳月娘身上瞟。见她被外衫裹得挺严实,只露了脖子和一点锁骨,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没劲和不爽。
随即,他的视线便滑向白家队伍中其他穿着清凉的女子——白芷晴的淡绿纱裙汗湿贴身,勾勒出玲珑曲线;白小芸的鹅黄短衫热裤,显得青春俏皮。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品评与狎昵流连,脸上却维持着翩翩公子的面具。
就在林宸琅的目光黏在柳月娘身上,又滑向白芷晴和白小芸时,林宸宇不动声色地将另一个细节收入眼底——那个一直沉默跟在柳月娘侧后方的成佩玉。就在林宸琅视线扫过的瞬间,成佩玉的身体极轻微地向侧前方挪动了小半步。这半步,恰好将他大半个身形嵌入了林宸琅的视线与柳月娘之间。林宸宇苍白的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,有趣。
柳月娘将林宸琅那令人不适的打量尽收眼底,心中泛起厌烦。这人表面斯文,内里一直如此不堪。
白俊佑本来就看不惯林家兄弟,尤其是这个装模作样的二公子,现在看他这副德性,火噌就上来了。他往前一大步,双手往胸前一抱,话里带刺:“哎哟喂,这不是林二公子吗?这破地方热得跟蒸笼似的,您老还有这闲情逸致看风景呢?眼珠子可别累着,留神看着点路,这鬼地方说不定哪儿就冒出个要命的东西!”
林宸琅笑容一滞,随即恢复那副居高临下的矜傲:“白俊佑道友,你这话可不对。爱美之心,人皆有之嘛。这焦炎裂谷,偶遇几位仙姿动人的道友,驻足欣赏片刻,亦是风雅。”他下巴微抬,眼神轻蔑地扫过白俊佑,“何况,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置喙本公子?”
这话说得极不客气。直接拱起了白俊佑的火。他正要反驳——
“林二公子。”萧云澜的声音插了进来。他不知何时已转身,墨色星纱袍在热浪中微扬,金冠流苏轻晃,俊美的脸上覆着寒霜,“管好你的眼睛。我白家的人,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,更容不得你有半点不敬。”
萧云澜一开口,那股子无形的压力就罩了下来。
林宸琅对上萧云澜冰冷的视线,气势一窒。萧家少主的实力和地位,确实不是他能当面硬顶的。
一直没作声的林宸宇这时轻咳两声,脸上带着温和却疏离的笑,先瞥了林宸琅一眼,像是嫌他丢人,然后才看向萧云澜和柳月娘:“萧少主别动气,舍弟年少轻狂,我替他赔个不是。”他话头一转,目光在两人身上那套明显相配的衣服上停了停:“说起来,萧少主和柳姑娘这身‘星尘墨云’,真是让人眼前一亮。这料子听说极难炼制,一件都难求,萧少主居然能凑成这么般配的一对,可见是花了心思,情意也深。远远看着,二位真像是从星河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。”
他这话夸得挺好听,可萧云澜听着却觉得有点刺耳。那“花了心思”、“情意深”,怎么听着都像是在说他得靠身外之物来证明什么似的。
林宸宇话还未完。他仿佛忽然想起,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柳月娘身后,那个始终站在侧后方一步之遥的成佩玉,语气带着疑惑:“不过方才……在下远远瞧着,柳仙子身边这位成家师弟,似乎也是守护得紧,步履相随,方位拿捏得……颇为微妙。尤其是舍弟目光所及之处,成师弟的站位调整,更是恰到好处。不知是奉了成亭之之命特意护卫,还是……”他故意拖长语调,留下遐想空间。
林宸琅这会儿也缓过神了,立刻抓住机会,阴阳怪气地接口,眼神还故意往成佩玉那边瞟:“大哥这么一说,我也注意到了。成师弟那站位,可是把该挡的都挡得严严实实。不知道的,还真以为柳仙子身边另有一位寸步不离、忠心耿耿的‘护花人’呢。”他把“护花人”三字咬得又慢又重,挑拨之意昭然若揭。
成佩玉身体微僵,唇抿成线,指节发白,却始终未辩一词。
萧云澜周身的气息,在林宸宇提到成佩玉时,便已骤然降至冰点,他缓缓侧首,先扫过林宸琅,最后定格在林宸宇那张苍白的、带着虚伪笑意的脸上。
他没有立刻反驳那些暗讽,反而向前一步,将柳月娘更严实地护在身后阴影里,声音冷硬:“我和月娘的事,用不着外人操心。我白家内部怎么安排人手,跟你林家没关系。”
萧云澜顿了一下,语气骤然转沉,““林大公子若有这闲工夫,不如多管管你弟弟。免得哪天,死在自己人手里。”
林宸宇脸上温和笑意丝毫未变,只是袖中手指几不可察地摩挲了一下。他正准备再说点什么,白小芸憋不住了。
她看自家少主这么硬气地护着,胆子立马壮了,从白俊佑背后探出脑袋,冲着林宸琅就做了个大鬼脸,声音脆生生的,但嘲讽味儿十足:“就是!有些人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德行!一块硬梆梆的肉都没有,还好意思敞着怀到处显摆?看看我们白家的人,再看看你……啧啧,我劝你啊二公子,还是把衣服捂严实点吧,别出来现眼了!回去多练练再说!”
“你……!”林宸琅脸上那假笑彻底碎了,整张脸因为羞愤和暴怒扭曲起来,眼睛里的怨毒都快喷出来了,死死瞪着白小芸,恨不得把她生吃了。
跟着林宸琅的那四个林家男修,见状互相递了个眼色。他们都以二公子马首是瞻,平时也没少跟着他做些欺软怕硬的事。一个瘦高个儿忍不住出声帮腔,语气挺冲:“白家的小丫头,怎么说话呢!对我们二公子放尊重点!”
另一个矮壮些的也哼了一声:“就是,没规矩。”
不过他们也就只敢这么说两句,萧云澜一个眼神扫过去,这几个人顿时就蔫了,缩了缩脖子,没敢再吭声。
“够了,宸琅。”林宸宇终于又开口了,声音还是那么平稳,但仔细听能品出点冷意。
他瞥了一眼失态的林宸琅,那眼神淡得跟看个不相干的蠢货一样,随即转向萧云澜,苍白的脸上笑容更深:“萧少主教训得对,是我管教不严。”
萧云澜不再多言,只冷冷深深看了林宸宇一眼,眼神中满是厌烦与警告。随即转身,对白家众人简短道:“走。”
柳月娘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,只在林宸宇看她的时候,抬眼很平静地和他对视了一下,那眼神清清冷冷的,好像对方那些话都没在她心里留下半点痕迹。她跟着萧云澜转身,步履从容依旧。
成佩玉默默跟上,还是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。
林宸琅盯着白家队伍走远的背影,尤其是白小芸和白俊佑,咬着牙低声恨恨道:“大哥,他们就这么走了?”
“我让你闭嘴。”林宸宇淡淡地打断他,脸上那点温和的笑早就没了,他望着萧云澜和柳月娘并肩走远的背影,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成佩玉,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病态的的幽光。
柳月娘……这副拒人千里的样子,可偏偏就是勾人。至于那个碍事的成佩玉,还有那个眼睛长在头顶的萧云澜……呵,这焦炎裂谷,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点什么呢?
林宸宇嘴角无声地、冷冷地勾了一下。
“跟上去。”他低声吩咐,声音平静无波,“好戏,才刚开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