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云澜走到帐前,手指刚碰到冰冷的帐帘。
帘子却从里头被掀开了。
柳月娘站在那儿,脸上是明摆着的高兴:“云澜,你回来啦。”她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,身上带着帐篷里的暖香,混着体温,一丝丝飘出来,正好撞上他浑身尚未散尽的寒气。
那笑容萧云澜太熟了,可此刻看来却分外刺眼。他望着她,喉咙一阵发紧。昨夜冰原上如刀的风、金焕那些刮擦耳膜的话语、还有心头反复撕扯的阴暗猜想,瞬间翻涌而上。
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别的画面——她和成佩玉站在一起,甚至可能更近。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,他猛地移开视线,没接话,侧身便想往里走,只想把自己那濒临失控的情绪尽快掩藏。
袖口忽然一紧。
是她拉住了。手指纤细,却攥得用力。
萧云澜脚步一顿,没回头。
“云澜,”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软了下去,带着明显的讨好,“我有话跟你说。”
他盯着那截被拽出皱痕的袖口片刻,终是一言不发,转身进了帐篷。
帐内光线柔和,将外界的清冷晨光隔绝开来。柳月娘跟进来,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,微光轻闪,外头的声响顿时模糊远去。
她转回身,见他肩头还沾着细碎的霜晶,在幽暗光线下泛着冷白。她下意识伸手,想替他拂去。
他肩膀却几不可察地向后避了半分。
柳月娘的手停在半空,指尖落了空。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。她收回手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“昨晚……你是不是因为成佩玉的事,在生我气?”
萧云澜终于抬眼看向她。那目光沉甸甸的,底下翻涌的痛楚、怒意,以及某种濒临极限的忍耐,她看得分明。他不说话,只是沉沉地看着她,等她继续。
柳月娘瞧见他抿得死紧的唇线,心念飞转,她是真在意他,这点不假。可成佩玉那边,既然之前已经默许了让他跟着,眼下也不能不管。但现在最要紧的,是先得把萧云澜给稳住。
她往前挪了半步,袖中手指悄悄掐了自己一下,眼圈立刻泛红,泪光盈盈的模样,三分是真切的着急。“云澜……”声音拖得又软又长,像浸了蜜的丝线,往人心上缠,“你别不理我。”
萧云澜没动,只垂眼看着她拽住自己袖口的手指。纤白的手指因用力而透出淡粉。心口那团憋闷的怒火,被她这副模样搅得明明灭灭。
“那件事……是我不对。”柳月娘开口,“可当时情形实在由不得人,中了冰皇的魅惑异香,掉进冰缝底下,又黑又冷,异香发作起来实在难受。成佩玉那时,也恰好在下面。”她恰到好处地顿住,偏过头,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,“异香发作得厉害,没别的办法了,我只能借他帮忙,用双修的法子,解了异香之毒。”
帐内霎时静极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萧云澜的下颌线骤然绷紧,咬肌微动。拢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成拳,指甲深陷掌心,尖锐的刺痛却压不住心底那重重一击。
猜想过,怀疑过,甚至听人风言风语过,都不及此刻她亲口承认——那两个字,像烧红的针,狠狠扎进耳中。冰缝,黑暗,另一个男人的气息……种种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。一股混杂着怒意与尖锐嫉妒的腥甜直冲喉头。
“云澜,你听我说完!”柳月娘见他眼神骤暗,急忙道,“我是还有旁人,这你也知道。我的心,是分成了几份。”
她抬眼,目光望定他,字字清晰:“可我心里最要紧的那个位置,始终是给你留着的。”
她再次伸手,指尖轻轻触上他紧握的、骨节发白的拳头。
“昨夜看你那样走掉,我一夜没合眼,心里空得厉害。今早听说你回来,我欢喜得……又怕你不肯理我。我知道你气,气我瞒你,气我跟旁人有牵扯。可云澜,我心里是偏着你的。与成佩玉那次是意外,是无奈,其中并无多少情分。可你不一样。”
她的指尖极轻地抚过他绷紧的指节,“只有你,能让我像现在这样,什么面子都不要了,什么脸面也顾不上了,就站在这儿,只求你别再恼我。”
萧云澜一直沉默。拳头在她指尖下微微战栗,终究没有甩开。
她的话语,这细微的触碰,像温缓的水,渐渐化开他心口冻结的硬块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翻腾的剧烈情绪似被强行压下,只剩下认命般的妥协。
“……柳月娘。”他终于开口,嗓音沙哑得厉害,“你总有办法让我……无可奈何。”
话似责备,语气中那冰冷的硬刺却已消失,只余深深的无力。
柳月娘心下一松。她不再犹豫,直接伸手握住了他微微松开的手,将自己的手心紧紧贴上去,暖意徐徐传递。“我没骗你。云澜,别气了,好吗?看你如此,我心里难受。”
萧云澜仍未言语。手心里传来她温软的触感与温度,眼前是她泛红的眼眶,其中盛满的情意,真切可见。
他反手,用力握紧了她的手。握得很紧,甚至有些发疼。仿佛要将所有难以言说的情绪那份怒,那份痛都通过这力道传递过去。
他没说好,只是低下头,将前额轻轻抵在了她的肩窝。
一声极沉、极缓的叹息,自两人相贴处逸出,消散在静谧的帐内。
柳月娘在他低头的瞬间,一直悬着的心才算落回了实处。她立刻伸出双臂,紧紧环住他,一手搂着他的背,侧过脸,颊边贴着他微凉的发丝,感受着他身体从僵硬到慢慢松弛的过程。
过了一会儿,他抬起头,眼中那股濒临失控的寒意似乎消散许多。
柳月娘抬手,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,指尖拂过他紧蹙的眉心,动作极尽温柔。“还冷么?”她轻声问。
萧云澜看着她。烛光在她眸中荡漾,映出他的影子。他没回答,只是捉住她抚在脸上的手,拉至掌心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。
帐内的空气似乎渐渐变得粘稠,温度悄然攀升。
隔音结界将外界彻底隔绝,此处成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、隐秘而躁动的空间。
先前的猜忌与坦白带来的冲击并未全然消失,却仿佛转化成了另一种更为原始急切的渴求。
柳月娘察觉到他摩挲自己手背的指尖,温度越来越高。她迎上他的目光,微微仰起脸,眼波流转间,是无言的邀请。
萧云澜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。他抬起另一只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巴,拇指抚过她柔嫩的唇瓣。
柳月娘没有言语,只是微微启唇,舌尖极快、若有似无地碰了一下他的指腹。
这细微的触碰,如同一点火星,倏地点燃了引线。
萧云澜的眼神骤然暗沉下去,不再犹豫,低头吻住了她。这个吻起初带着惩罚般的力道,仿佛要将她方才提及另一个男人时带来的所有不快,都从这个吻里讨回来,或是覆盖掉。
……
帐外寒意侵人,帐内却炽热如火。
柳月娘浑身脱力,只能攀附着身上的男人。
“停......”
她的声音软绵绵的,带着细细的哭腔,分不清是求饶,是撒娇,还是不自知流露出的引诱。
萧云澜牢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、带着沙哑磁性的闷笑:“累了?那换一换?”
攻势再度袭来。
“好了吗......”许久,柳月娘带着哭腔问道。
“马上就好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