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安深吸一口气，抬手轻叩成亭之的帐篷。指节叩在冰层覆盖的帐布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，一如他此刻忐忑的心跳。
“进来。”成亭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推帐而入，只见成亭之正盘坐在蒲团上，周身灵力流转，显然是在打坐调息。
听到脚步声，成亭之缓缓收功，周身灵光渐敛。他睁开眼，待看清是成安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——这么晚了，成安通常不会无故打扰他修行。
“成安？何事？”
“大师兄。”成安躬身行礼，从怀中取出那包裹着碎片的布包和那瓶冰凉的玉瓶，双手呈上，“弟子有要事禀报。事关佩玉师兄的性命。”
“佩玉”二字出口的瞬间，成亭之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，帐篷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。
他接过布包和药瓶，却没有急于打开，目光落在成安脸上，声音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：“说清楚。从头到尾，一字不漏。”
成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，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——从金世瑶第一次的刻意接近，到她状似无意地提及对成佩玉伤势的担忧；从她给出显形药水时那句意味深长的只能验出特殊处理过的药材，到药棚中那点暗红碎屑的诡异变化；从她附在耳边低声交代的等毒发后再揭发的全盘计划，到自己内心的挣扎与最终的决定。
成亭之静静地听着，面上无波，但当听到成安复述金世瑶那句“等佩玉师兄用了药膏毒发后，你再站出来揭发柳仙子，人证物证俱在，看她如何狡辩”时，他搁在膝上的手猛然握紧，手背上青筋隐现。
“你为何现在才说？”成亭之的声音带着怒火，“你也知道，我最看重佩玉。在成家这一代中，我将他当作亲弟弟一般。”
“因为弟子之前，也差点被蒙蔽。”成安羞愧地低下头，“直到亲眼看到那叶尖碎片在药水下变成暗红色，直到在冰窟里冷静下来，反复思量，才惊觉其中蹊跷，明白自己险些成了害死佩玉师兄、诬陷柳仙子的帮凶。大师兄，弟子有罪，甘受任何惩罚。”
成亭之沉默良久。帐篷内只有寒风掠过帐布的低啸，以及两人压抑的呼吸声。这沉默几乎让成安窒息。
终于，成亭之缓缓打开布包。那片泛着暗红诡异光泽的叶尖碎片在照明珠下，像一滴凝固的污血。他又拔开药瓶塞子，凑到鼻尖极轻地嗅了嗅，随即，他的眉头深深皱起。
“这药水……”他沉吟道，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，“成分确实古怪，非寻常验药之物。金世瑶给你这瓶药水时，可曾说过它的来历？”
成安摇头：“她只说这是能验出‘特殊处理’药材的药水，其他一概未提。”
成亭之站起身，在狭小的帐篷内踱了几步，步履沉缓，似在权衡。
良久，他停下脚步，看向成安：“你随我来。我们去见柳仙子。”
成安心中一紧：“现在？可是柳仙子她……还有萧少主也在，这样贸然前去是否……”
“正因为萧少主在，才必须现在去，主动和柳仙子现在说清楚，总比她来问你要好。”成亭之语气带着决断，“更何况，此事已不止关乎佩玉性命，更涉及柳仙子清誉与与成、萧两家关系，必须当面说清，不容丝毫拖延与猜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