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炼药棚。
柳月娘准备炼制最后一剂外敷用的“赤阳煅骨膏”。冰原的晨光透过棚顶的冰晶，洒在丹炉上，映出一片清冷的光晕。
柳月娘取出药棚玉盒里关键的“冷玉草”。正是昨日被金世瑶替换过的那一株。它静静地躺在玉盘中，淡蓝色的叶片舒展，玉质光泽流转，看起来与寻常冷玉草一般无二，甚至因伪装秘法的缘故，气息更加纯净内敛。
成安今日也被成亭之临时叫来帮忙处理一些边角杂物，显然是成亭之想再给他一次机会，让他参与重要事务，以示信任。
成安低眉顺眼地干着活，搬送药材，清理炉渣，一副勤恳模样。但眼角余光，却死死盯着那株“冷玉草”。
他看到柳月娘将其拿起，以指尖轻触叶片，凝神感知。
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，似乎察觉到了一丝极淡的异样——那寒气之下，似乎隐藏着什么。但当她仔细探查时，又无迹可寻，仿佛只是自己的错觉。
成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到柳月娘手起刀落，准备切除一部分“冷玉草”的根部冗余。锋利的玉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。
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，柳月娘似乎觉得角度略有偏差，手腕微微一偏，调整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偏，一小片极其微小的、不足小指甲盖十分之一的淡蓝色叶尖碎片，被刀气带得飞溅出来，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，落在了离成安脚边不远处，毫不起眼。
成安瞳孔骤缩！
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脏，装作整理的样子，蹲下身，迅速而隐蔽地将那点叶尖碎片抓在手中，紧紧攥住。
煎熬地等到这一炉药膏炼制完成，看着成亭之和柳月娘将成品小心装入玉盒，成安借口去处理废弃药渣，匆匆离开了炼丹棚。
成安躲到了营地边缘一处无人冰窟，取出那点叶尖碎片，又拿出那瓶“显形药水”。
他滴了一滴药水在碎片上。
瞬间，与之前的碎屑几乎一模一样的、甚至更剧烈的反应出现了！碎片迅速泛起油腻的暗红光泽，一股微弱的、带着阴燥感的热流荡漾开来，虽然很快被冰原寒气压制，但那诡异的颜色变化和气息，已足以让成安胆寒！
“有毒……真的有毒……”他瘫坐在地，背靠着冰冷的冰壁，冷汗湿透了内衫，寒风如刀割面，手中的叶尖碎片已恢复平静，但那暗红色的诡异光泽却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他眼底。寒风从窟口灌入，刺骨的冷意让他发热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。
“如果我现在冲出去，告诉所有人这草有毒，柳月娘用了毒草害人……”成安喃喃自语，脑中的思绪飞快转动，“会怎样？”
他闭上眼睛，在脑海中推演：
第一，他手里的“显形药水”是金世瑶给的。一旦追问来源，他必须供出金世瑶，而金世瑶完全可以否认，或者说成安偷了她的药水，甚至反咬他栽赃。
第二，这叶尖碎片是他私自偷取的，本身行为就不光彩。成亭之若知道他偷取炼药材料，哪怕只是一丁点，也绝不会轻饶。
第三，就算所有人都相信这草确实有问题，那又能证明什么？药棚有数人进出，甚至可能有人暗中调包，嫌疑人太多，根本无法直接指向柳月娘。
成安睁开眼睛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：“我若死死咬定是柳月娘下的毒，如果扳不倒她，还有可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。金世瑶当真阴险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掉衣上的冰屑，思路越发清晰：“那么，如果毒草不是柳月娘放的，而是金世瑶放的，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我发现？为什么要给我这种特殊药水？为什么要引导我去揭发柳月娘？”
答案显而易见——她需要一个“证人”。一个看起来偶然发现真相、与事件无关的指证人。这个证人必须对她言听计从，必须深信不疑。
“所以她选了我。一个单纯好骗、对她痴迷的傻小子。”
但金世瑶算错了一点——成安虽然容易动摇，却并非真蠢。尤其在生死关头，求生的本能会激发出最清醒的判断。
“既然她要一个指证人，那我就给她一个证人。只不过，这个证人要说的，恐怕不是她想听的话。”
他需要证据，能反咬金世瑶的证据。
成安开始仔细回忆每一个细节：
第一次接触，金世瑶主动找他，语气关切，眼神却总带着打量，像在评估一件工具。
她给“显形药水”时，特意强调“只能验出特殊处理过的药材”，现在想来，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——她怎么知道药材被“特殊处理”过？
她笃定药棚的“冷玉草”有问题，当时只觉得她心思缜密，现在想来，现在想来，这分明是知情者的口吻。
还有那些看似无意的撩拨，那些在榻上的“慰藉”……一切都太刻意，太有目的性。
“最重要的是，”成安低语，“如果我要反咬她，必须有一个合理的动机解释——她为什么要害成佩玉？为什么要嫁祸柳月娘？”
成安皱眉思索。她害成佩玉，对她有什么好处？
“她勾引萧云澜不成……”成安想起师兄们的议论，“而柳月娘，却是萧云澜另眼相看的人。”
嫉妒，这个理由足够充分。
但只是推测，还需要实证支撑。
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叶尖碎片和那瓶“显形药水”。如果他能证明，这“显形药水”本身就有问题呢？
成安眼神一亮。金世瑶说这药水能“显形”，能验出“特殊处理过的药材”。但如果这药水其实不能显形，反而会“制造”出异常反应呢？
他需要验证。
他从储物袋取出一株最普通的冰心草——这种草药与“冷玉草”外形有三分相似，但药性温和，常用于炼制基础丹药。
他切下一小片冰心草叶，滴上一滴“显形药水”。
没有任何反应。
成安不意外。他又取了一株“寒霜藤”，滴药水。
还是没有反应。
“果然，这药水不是对所有草药都有反应。”成安沉吟，“它只对‘火蚀草’或者被火蚀草污染的东西有反应。”
但这就够了。
如果他能证明，金世瑶给的这瓶药水，是专门针对“火蚀草”配制的，那就说明金世瑶早知道会有“火蚀草”出现。
成安心中逐渐有了计划。
至于金世瑶……等成安按计划“揭发”柳月娘。
“那就让她等。”成安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她等来的，不是她想要的证人，而是她的末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