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安站在炼药棚存放药材的区域前,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冰凉的小玉瓶。
炼药棚内弥漫着各种药材混杂的气息,冷玉草特有的寒气从玉匣缝隙中丝丝渗出。他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,这才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解开存放“冷玉草”的玉匣。
匣盖掀开的瞬间,三四株淡蓝色、叶脉隐有玉质光泽的“冷玉草”静静躺在里面,与他记忆中一般无二。成安的心跳逐渐平复了一些,他仔细端详,一株株拿起,叶片完整,纹理清晰,气息纯净,似乎,没有异常。
“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?”成安喃喃自语,将草药轻轻放回,“世瑶姐也只是出于谨慎让我留意?”
他心中稍定,又不敢完全放松。他伸手探入怀中,摸到那瓶“显形药水”,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,犹豫着要不要用。
“用吧,万一没变化,岂不显得自己多疑可笑?不用吧,万一真有问题而自己没发现,岂不辜负了世瑶姐的信任,也错失了立功的机会?”
这两种念头在他脑中交战。立功——这个词让他心头一热。若能在此事上立下功劳,或许能在家族中崭露头角,或许能得到大师兄更多青睐。
正当他犹豫不决时,目光无意中扫过玉匣内侧靠近底部边缘一处极不起眼的角落。那里被几株草叶半掩着,似乎有一点极其细微的、暗红色的东西,与“冷玉草”淡蓝的色泽格格不入。
他的心猛地一跳!
几乎是屏住呼吸,他拨开上面覆盖的草叶,凑近细看。那是一个比米粒还小的、干瘪的暗红色碎屑,形状不规则,像是某种干燥草药的残渣,死死地嵌在玉匣内壁一道极其细微的天然石纹凹陷里,若非仔细查找,极难发现。
“这是什么?”成安头皮发麻,“冷玉草是淡蓝色的,这暗红色碎屑是什么东西?怎么会出现在专门存放冷玉草的玉匣里?”
他首先想到的是偶然:“是之前取用时不慎带入的其他药材碎屑?”
但这念头刚起,就被他否定了。炼药棚不同药材分匣存放,取用皆有记录,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?
他猛地想起金世瑶的话——“如果有人动了手脚”、“被特殊手法处理过”。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不再犹豫,拔出小玉瓶的塞子。里面是近乎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,带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。他用指尖沾了极小的一滴,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滴在那点暗红碎屑上。
几乎就在液体接触碎屑的瞬间,异变陡生!
那暗红色的碎屑仿佛活了过来,表面迅速泛起一层极其细微的、油腻的暗红色光泽,颜色似乎“活”了,从干瘪的死物变成某种……带着邪异生命感的东西。
成安猛地缩回手,差点将玉瓶脱手!
“变了!真的变了!”他心中狂喊,“这碎屑有问题!绝对有问题!”
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冲出喉咙。证据!这就是证据!真的有人在药材上做了手脚!这暗红色的碎屑,就是铁证!世瑶姐说佩玉师兄伤势反复,肯定和这东西有关!
“是谁?是谁干的?”成安脑中飞快转动,“是柳月娘开错了方子,用了不对的药材?还是有人故意将这东西混入冷玉草中,想要害佩玉师兄?”
巨大的震惊和使命感让他浑身发热。他不敢再留,手忙脚乱地合上玉匣,冲出了药棚。寒风吹在脸上,却吹不散心头的燥热。此刻,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立刻告诉世瑶姐!她有“显形药水”,她早就怀疑有问题,她一定能看懂这证据!
然而,成安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不久,一道纤细身影,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。
正是金世瑶。
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,只有得逞的狞笑。
她走到玉匣前,打开匣盖,目光精准地落在那点暗红色的碎屑上,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。
“火蚀草碎屑……显形药水……”她低声自语,眼中尽是嘲弄。
那所谓的显形药水,其实是她精心调配的另一种药液,本身并无显形之效,反而能与“火蚀草”产生一种独特的、类似“激活”与“显色”的反应,并留下一种只有她或精通此道者才能辨认的标记气息。
而这点“火蚀草”碎屑,自然是她之前潜入冰窖,在玉匣内壁不起眼处悄然嵌入的。目的,就是让成安这个“发现者”,用她给的“药水”,亲手“证实”这“证据”的“异常”!
她伸出带着特制薄丝手套的手指,轻轻拈起那点已经产生过反应的碎屑,放入一个特制的、能隔绝气息的微型玉盒中收好。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在采摘一朵娇嫩的花。
然后,她又从袖中取出另一株保存完好、但被特殊手法处理过的草药。它看起来与正常“冷玉草”几乎一模一样,淡蓝的叶片,玉质的脉络,甚至连散发出的清冽寒气都毫无二致。但只有她知道,这株草的内里,已被“火蚀草”阴火之毒的本源彻底渗透。
这实际上是“火蚀草”通过秘法伪装而成。
金世瑶小心翼翼地替换了玉匣中原本位于最上层、最容易被取用的那株真正的冷玉草。她的动作轻柔而精准,连叶片摆放的角度都仔细调整过。
做完这一切,她再次仔细检查,确保玉匣内看起来与成安离开时几乎无异,只是那点“证据”碎屑消失了,而上层一株草药的叶尖朝向有了极其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变化。
然后,如同来时一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,没有留下任何属于她自己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