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这总不能怪止痛药本身吧？”
陆宇目光扫过全场，语气坚定。
今天的文学，在过去又何尝不曾被误解过？
如果因为有负面的东西，就把一切都否定掉，那别说文学了，这世界上大概也剩不下什么有用的东西了。
说到底，人类每天呼吸的氧气，其实也是有毒的。
见陆宇说得斩钉截铁，李嵩一时有些恍惚。
陆宇的话听着有点怪，但细想却也有道理。
青春幻想小说，何必照搬过去青春文学的那套规矩？
它本来就是网络小说的一种，就算离经叛道又怎样？
现在看来，青春幻想小说带来的影响，比起以前的类型，不但没少，反而更多。
那何必在意别人怎么想？
反正就是一群接受不了新东西的老古板罢了。
想到这里，李嵩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头，低声自语：“不对啊，肯定是跟血狂待久了，我居然开始愤青了。”
说起来，他跟那些老顽固年纪也差不多，怎么这时候反而有点愤青了呢？
这样不好，不好。
“怎么又怪我？脏水全往我身上泼是吧？”
血狂瞪大眼睛，一脸不敢相信。
李嵩声音虽小，但站在旁边的人都听得见。
血狂很气，虽然不知道李嵩刚刚在想什么，但都这时候了，还往他头上扣锅。
枉费自己那么信任他，还主动跑去问陆宇的八卦。
他眼神阴沉地盯着李嵩，想了半天，发现自己竟没什么能报复的办法。
最后只好决定，在晚上的接风宴上大吃一顿。
让李嵩因为花钱太多而心疼。
……
演播室里，几位明星看着屏幕上有点搞笑的场面，也觉得挺逗。
“我本来还想作者们见面会聊什么，结果跟我们见面也差不多嘛，聊八卦、谈天说地。”
baby笑着说道。
也对，作家也是普通人啊。
哪有人天生说话文绉绉，到哪儿都一本正经讲大道理？
而且一见面就讨论剧情也不太现实。
毕竟大家都在写小说，万一回去之后，不小心把别人说的当成自己的灵感，那就麻烦了。
杜海涛一脸认同：“别说他们了，我们到现场不也是从八卦开始聊？”
“八卦本来就是人类获取信息的基本天性嘛，没什么好笑的。”
刚才发生的事里，杜海涛下意识觉得网作协和作协之间的摩擦很有话题性。
但节目性质不同，他也不好主动挑事，把话题闹大。
真要是闹到要辩论的地步，他们这些在背后煽风**的人，未必能捞到什么便宜。
想到这儿，他压根没打算提刚才发生的事。
简单聊了几句陆宇的表现之后，他就把话头转到了明天的会议——他们当中谁能去现场看看。
虽然天气很热，但能去一个刚成立的文学协会里转一转，对大家来说也是挺难得的机会。
小说嘛，本来就是大家放松心情的一种方式，谁都离不开。
争来争去，最后定下两个去现场的人选：
一个是早就对陆宇好奇、想亲眼见见的张昀；
另一个是自称来之前就把陆宇所有小说都读完了的老秦。
名额一确定，两人都挺高兴，也没理会旁边想换名额的两位女生，只顾着想象明天到了现场会看到什么场面。
……
再说另一边。
陆宇和众人聊得正欢的时候，离魔都中心大厦不远的一家酒店里，
一位头发花白、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者，正对着三个年轻人拍桌子。
这人不是别人，正是被指派担任第一届魔都网络作家协会主席的李玄策。
另外三人，年纪也不小了，三四十岁，都是他早年提携过的文坛后辈。
“李嵩这家伙，在网文圈混久了，一点规矩都不懂了？我不去找他们，他们就不知道主动来找我？”
“真是野猪吃不了细糠，一个刚成立的网作协就让他得意成这样。”
“怪不得从出版社退下来就急急忙忙跑去启元。”
李玄策看着屏幕上宾主尽欢的画面，压不住心里的火。
作为早期通俗小说里武侠这一块的领军人物，他本该和网作协最亲近。
网络的出现，本来方便了他们这些在报纸杂志上写小说的作者，能更快传达自己的想法。
加上他又是魔都本地人，所以这个网作协主席的位置，自然落到了他头上。
可惜，他的时代离现在有点远了。
网络让通俗小说的创新要求越来越高，读者反馈也来得更快。
而作为老一辈的武侠代表，他在收获无数赞誉之后，早就停下了前进的脚步。
他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，结果在网络时代写的前两部小说不仅没能重现往日辉煌，反而全都扑了街。
这就是他对网文喜欢不起来的根本原因。
李玄策至今还记得陆宇在《新闻周刊》上说的那些话，什么网络文学和传统文学本是同根生，没有谁高谁低。
可眼下连严肃文学和通俗文学谁更厉害都还没争明白呢，哪轮得到他那莫名其妙的网络文学插嘴？
被年轻一代超越的失控感，让他心里一阵发慌。
这种慌乱，在无计可施的情况下，只能变成愤怒。
他们这些写通俗文学的，哪部作品没有深刻的社会意义？
而网络文学？不过就是快餐罢了。他根本不愿承认陆宇他们写的东西能算作“文学”。
他就是带着这股怒气回到魔都的。
什么前期准备，他压根没打算做。
唯一重要、唯一要做的事，就是压这些跳梁小丑一头，然后在明天的论坛上，让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明白：
“通俗文学还没死。别打着继承通俗文学的旗号，推销你们的快餐文字。”
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，就在昨天陆宇他们聊天的地方，网络作家协会准备正式揭牌了。
来往的人不少，但年纪大的多半只是瞥一眼，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去了。
魔都这地方，各种协会团体多如牛毛，前两天不远的地方还成立了个什么外星人研究协会。
听起来可比这个“网作协”唬人多了。
不过，老年人不关心，不代表没人关注。还没正式开始，院门外就已经挤了不少慕名而来的年轻粉丝。
对这些粉丝来说，不过就是一个上午的时间，说什么也得来凑凑陆宇的热闹。
毕竟很多人只听过他的名字，从没亲眼见过他本人，而陆宇又难得回来这一趟。
网上看得再清楚，那也是隔着屏幕，哪有线下见到真人实在。于是九点钟门口就乌泱泱聚起了一小群人。
管这片区域的民警李安接到消息时吓了一跳。人数已经过百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影响可就坏了。
他赶紧带人开车赶了过来。
可一到门口，看见这场面，他也愣住了。
人虽多，但队伍排得整整齐齐，中间还特意留出一条通道方便通行。
这场景李安上次见到，还是带家人去旅游时，在机场看到粉丝接机的场面。
他心里大致有了猜测，便拍了拍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年轻人：“小兄弟，打听一下，今天这儿是有明星来吗？怎么一大早聚了这么多人？”
那年轻人回头看见他们身上的制服，客气地回答：“明星？也算吧。今天是网作协揭牌，陆宇要在这儿讲课。我们都没抢到票，就想在外边看看热闹。”
“陆宇？”李安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他平时不看陆宇的节目，中年人的生活压力大，工作忙，有时连娱乐时间都没有。能陪陪孩子，已经觉得难得。
不过单位里有年轻人，他还是听过陆宇的名字。
这时，他带来的两个年轻同事一听，懊恼地拍头：
“这两天忙忘了，原来就是今天开幕！我还想来看的，结果忘了请假。”
“我前两天还抢到启元官网的一张观众票，这下也去不成了。”
“不是吧？就那么十几张票，你居然抢到了？”另一个同事满脸惊讶。
原来因为场地有限，除了邀请的作者和工作人员，只多放了十几张票出来让大家抢。当时几万人同时在线抢，大多数人都没抢到。
没想到，身边这位同事竟是抢到票的幸运儿。
旁边围观的人一听——他有票，还上班去不了？
顿时，几十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。
“兄弟，票卖吗？开个价！”
“别听他，我出五百，让我进去！”
“五百块就算了吧，真没意思。不就是一场讲座嘛，进去也是睡觉，不如让我去受这个罪，我出八百。”
“呸，哪来的老家伙，还玩欲扬先抑这一套。”
“我就是喜欢在课堂上睡觉的感觉，还是让我去吧。”
这整齐的回头动作，还有突然响起的议论声，把原本还在发愁怎么处理的李安吓了一跳。
幸好他经验丰富，干了这么多年，知道再这么争下去肯定要乱。
他立刻对那个自称有票的年轻人说：“小赵，你不是说今天早上要请假吗？有事就赶紧去办吧，记得下午准时回来。”
“收到！”
小赵本来还在发愁票要浪费了，又不想当众卖票，正琢磨能不能临时请假。一听李安的话，又见他对自己使眼色，顿时高兴起来，连连点头保证准时回来。
接着他就匆匆往旁边的服装店走去——回家拿衣服肯定来不及，先随便买一套凑合吧。
围观的人看他这样，知道票没戏了，纷纷失望叹气，又把注意力转回协会门口的空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