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情况特殊嘛,来了就好。”李嵩笑着摆摆手,并不在意。
“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大家,估计你也是第一次见到真人。”
“这位是血狂,旁边这位是任剑,他们俩和我一样,都是协会的副主席。”
“你写这么久小说,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字,我就不多说了。这次他们和你一起上课,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陆宇顺着李嵩指的方向看过去,他身边不远处站着两个穿素色短袖的男人。
两人年纪都不算大,大概三十出头。
一个肚子圆滚滚的,看起来挺有官派头,笔名却叫“血狂”。
另一个气质倒是挺搭,像个斯文的青年。
“两位前辈好,叶子之前常跟我提起你们。这次网作协能成立,你们也出了不少力。”
陆宇说这话时,语气特别真诚。
这不是场面话,他是真心这么觉得。
在网文还不被主流文学接受的时候,他们作为早期的网文大神,除了写作,还经常参加各种会议,慢慢让更多人认识到,网文不全是他们以为的那种YY文学。
这样的贡献,真的很大。
虽然陆宇是后来居上,但对先行者,他一直心怀敬意。
“哈哈,别客气。跟你比,我俩做的真不算什么。”
血狂笑着对陆宇说:“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,最近才察觉路走偏了。”
“与其求那些老前辈点头,不如踏踏实实站在读者这边想问题。”
“说到底,文学艺术本来就是为普通人服务的。”
血狂就是血狂,一句话就显出他的性子。
哪怕知道陆宇正在直播,镜头对着,他也一点不遮掩,想说什么照样说出口。
其实陆宇心里同样瞧不上那些守旧、一味否定网络文学的老派人士。
但他不会像血狂这样,当面直接批评人家。
所以血狂这么直白,反而让陆宇不知怎么接话,一时语塞。
任剑看陆宇有点尴尬,主动打圆场:“别理他,他就是个热血青年,看到不顺眼的事非说两句不可,但人没坏心。”
很快大家就换了个话题,任剑继续向陆宇介绍在场的其他人。
一一介绍下来,陆宇渐渐觉得不太对劲。
他走到李嵩旁边,好奇地问:“奇怪,我们这儿的工作人员怎么全是网文圈的人?不是说魔都作协也派了几个人来吗?”
“协会主席呢?怎么也没见到人?还在忙吗?”
眼前这批人,从李嵩、任剑往下,不是编辑就是作者,一个传统文学领域的人都没有。
马上就要揭牌发言了,这情况实在有点反常。
三人一听,脸色微微沉了下来,但镜头在前,也没多说。
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他们比较忙,明天开会时会到的。没关系,该做的我们都做完了。”
“就等明天了。”
陆宇没再说话。
话里有话,带点刺。陆宇当然听得出来,估计是出了什么不愉快的事。
本来以为传统文学和网络文学在协会成立后关系会缓和些。
但看眼前这样子,他不禁皱起了眉。
明天的会,恐怕不会太平。
他正想再问清楚,金佳玥轻轻拉了他的衣角,微微摇头。
“行,那就明天再跟他们好好打招呼吧。”
陆宇把原本想问的话咽了回去,改口这么说。
“这明显是出了什么事吧。”
屏幕前,李迪恩也皱起了眉头。
看到陆宇终于登录他的作者账号,准备给新人作者上课,他心里特别高兴。
这种高兴,从他听说网文协会要成立时,就已经开始酝酿了。
李迪恩虽然只是个爱看书的读者,并不靠写网文吃饭,但网文作者地位慢慢提高,长远来看对他们创作环境是有好处的。从大局考虑,这确实值得高兴。
网作协的成立,相当于硬生生从传统作协手里分走了一小块权力。就算名义上还归作协管,也已经改变不了局面。那些原本瞧不起网文作者的人,现在不得不和他们平起平坐,将来竞选区域作协主席时,网文作者说不定也能插一脚。这让一直高高在上的“老爷们”怎么受得了?眼下冷处理的态度,或许就是个信号。
李迪恩看透这些人情世故,感叹一番,又把注意力转回眼前的屏幕上。
作协会议室里,陆宇和金佳玥一到,原本沉闷的气氛立刻活跃起来。血狂不怼人的时候还挺随和,他挑眉问陆宇:“你可是网文圈第一个上恋综的,感觉怎么样?分享一下呗。”他想起节目刚播出时,好多人跑来问他认不认识陆宇,就因为他也是写网文的、又是魔都人,那阵子可把他烦得够呛。现在见到正主,当然要趁机“报复”一下。
旁边一群人也都一脸吃瓜样地等着陆宇开口。大家倒不是有恶意,更多是羡慕——同样是写小说的,陆宇生活精彩,他们却大多宅着。就算小说写得不错,社交能力可比不上陆宇这样的年轻人。
“说说嘛,说什么都行!”
“就是,说不定明年我们也去参加节目,你就当提前传授经验~”
大家一边看热闹一边起哄。李嵩只是笑不说话,墨夕和叶子在旁边装透明。唯一能劝得动的任剑也跟着煽风**:“我虽然结婚了,但这儿还有不少单身汉呢。你有什么经验就分享分享,就当给明天讲课预预热,熟悉下气氛。”
“讲课倒还好,但分享经验可真是难住我了。”陆宇挠挠头,语气里透着点无辜,引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起来。
可没等大家笑完,他又转头看向金佳玥,一脸认真地说:“主要我这也是头一回谈恋爱,自己都没搞明白怎么回事,就这么成了。”
“我也挺懵的呀~”
金佳玥知道陆宇是故意逗大家,也不拆穿,反而笑着接话:“对呀,其实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,具体细节大家看节目就都知道啦。”
“就是缘分到了。”陆宇跟着点头,语气肯定。
“你、你这家伙……还真是个人才。”血狂本来想爆句粗口,瞄到旁边的摄影师,硬是把话憋了回去,表情无奈。
“行啦,”李嵩看血狂吃瘪,笑呵呵地插话,“谁让你先动歪心思,想逗人家玩的?这叫自找的。”
“啊?”血狂低头看了眼手机群聊,又抬头看看一脸正经的李嵩,还有周围纷纷点头的其他人,表情更复杂了。
不是吧?刚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啊?不是说因为我长得亲切,才让我去和陆宇开玩笑拉近距离的吗?
现在距离是拉近了,我倒成了被看笑话的那个……
他正搜肠刮肚想回几句文雅点的吐槽,李嵩已经察觉气氛不对,适时转移了话题:
“正好你今天来了,要不要跟大家聊聊你的新书?最近不是很多人说《龙族》开创了一个新分类,叫‘青春幻想’吗?”
“还有人讲,这本书是你给年轻读者下的一剂猛药。对这个说法,你有什么想回应的?”
在陆宇出现之前,市面上的青春文学大多偏向严肃风格,更多是在剖析问题、呈现现象,故事往往只是载体。
从没有人像他这样,用这么长的篇幅,完整地讲述一个充满幻想色彩的故事。
因此,《龙族》一出,很多原本觉得青春文学像教科书的读者纷纷“倒戈”,把这本书捧为青春小说的新标杆。
这也引来不少原本写青春文学的作者不满。尤其在陆宇启动《龙族》续作后,争议愈演愈烈。
有人不止在网上批评,甚至写信到启元邮箱,要求下架《龙族》。
于是李嵩和陆宇商量,决定借今天这个机会,做个正式的回应。
在座的作者们这下可算开了眼界。
不过,血狂和其他人其实并不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。
所以当李嵩突然抛出这个问题,好几个人不自觉地往镜头那边瞟了一眼,心里直犯嘀咕:
这么敏感的话题,当着镜头的面提出来,是不是不太合适?
难道是陆宇哪里得罪了李嵩?可看他们刚才打招呼的样子,又不像有矛盾。
陆宇把大家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,也猜得到他们在想什么。
他神情平静,微微一笑说:“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听别人提过,所以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。”
“不过在回答之前,我想先问大家:青春文学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?”
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这个问题要说难,其实也不算太难。
任何文学的作用,不外乎是传递力量、反映现实。
就像陆宇曾经读过的那本《活着》,福贵坎坷的一生不仅揭示了某个时代的社会现实,也让人更认真地看待生活,甚至激励了许多人继续前行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放弃。
青春文学,按理说也该这样。
血狂心里是这么想的,也就这么说了出来。
“对,但也不全对。”
陆宇摇了摇头:“青春文学的作用,确实有解剖伤痛这一层,但我认为更重要的是——抚慰伤痛。”
“这种抚慰,是让年轻读者在虚拟的故事里,透过角色的经历,把情感投**去,填补现实中内心的空缺。”
青春期的烦恼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。
这时候再让他们去读严肃文学,不但不能帮他们缓解压力,反而可能激起逆反情绪。
而青春幻想文学不一样。那些看似套路却有效的情节,能带来强烈的情绪波动,但读者从中获得的,不再只是暂时的麻痹。
他们在幻想的世界里,其实也在重复和放大自己在现实中的情感创伤,一边感受痛苦,一边被治愈,并在这个过程中,自然获得向前走的动力。
这样的书,能说是迷幻剂吗?
“如果非要说什么是迷幻剂,那文学本身,从某种角度来说,就是一种天然存在的止痛药、迷幻剂。”
“只不过有人用它走上正路,有人用它逃避现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