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宇和金佳玥一早到协会时，门口还没这么多人。
他们跟摄影师打了招呼，让他先别开机，然后两人就往大会议室走去。刚收到消息，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协会主席，居然早早就到了现场。
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，随便叫了个工作人员，就让她带着他们参观。
两人走到大会议室门口时，血狂和任剑也刚到。
看见陆宇，他们没直接进去，而是挥手把他拦了下来。
“老李在里面陪着说话呢，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。”血狂用手在眼睛上比划了一下，然后朝上指了指，意思很明显。
“没安好心也得进去啊，人家毕竟是正职。”任剑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，想抽根烟再进去，可刚碰到又想起自己发誓戒烟的事，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拿出来。
他嘴唇动了动，说：“走吧，进去看看再说。”
陆宇和金佳玥对视一眼，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好奇。
说真的，这场面他们还是头一次见。不过比起血狂和任剑的不安，他们更多的倒是好奇，都想看看里面那位据说“没安好心”的协会主席，到底摆的是什么阵仗。
“等等。”陆宇正要推门，忽然抬手拦住身后两人，犹豫地指了指跟拍的摄影师：“咱们这个直播……现在开不开？”
节目组清楚陆宇今天要处理正事，并没硬性要求直播，只说方便的时候就开，让观众们跟着看看情况。刚才见他们谈事情严肃，陆宇就没开机。现在要进会议室了，里头不知什么情形，他觉得还是先问一声稳妥。
“直播啊？”血狂扭头看向任剑，等他拿主意。平时动脑筋的事他都交给任剑，自己也省心。
“稍等。”任剑没立刻回答，先招来一名工作人员，低声嘱咐他进去通知李嵩一行人，说待会儿要开直播。等工作人员回来点头示意后，任剑才比了个手势，摄影师随即开机，几人一同迈进会议室。
“今天直播怎么这么晚？我还以为不播了。”
“可能之前不方便吧？张昀他们不是说今天要来现场吗，怎么还没见到人？”
“应该快到了，早上直播间就一直没他们的画面。”
“……”
守在直播间的观众时不时瞥向那个黑屏的小窗口。虽然其他人在稻城亚丁的游玩画面也很美，让人惊叹如临仙境，可看久了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
直到陆宇这边的直播信号接通，大家才心满意足。
镜头掠过陆宇几人，很快对准会议室大门。门一开，画面便切进室内。
会议室里零散坐了几个人。主位上是位年约五十、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，身穿笔挺的干部服，领口熨帖，衣面平整，一丝褶皱也无，看得出是个极讲究的人。
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，见众人进来只抬眼一瞥，便继续低头与李嵩交谈。身旁除了李嵩，还坐着几位年龄不一的青年，从二十到三十岁都有。陆宇上回在稻城亚丁见过的那个“欧阳”也在其中。
“怎么才到？”李嵩朝陆宇他们点头示意，走近几步介绍道：“这位是作协派来的领导李玄策李老，也是咱们网作协新任主席。李老是武侠小说的泰斗，传统武侠的名家，你们应该都听说过。”
“李主席，这几位是……”
李嵩介绍完李玄策和他带来的几位年轻作者，又把陆宇他们引见给大家。接下来，照例是互相客套的环节。
血狂和任剑其实并不意外，他们早就在任命文件上见过李玄策的名字。不过既然人到了场，总得表示一下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默契地开始表演，张口就是“从小读您的书长大”“因为您才想当作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陆宇和其他几个年轻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。李玄策真有这么厉害？难道是自己见识太少？
“李老好。”陆宇虽然没读过他的作品，但基本礼貌还是懂的，很快回过神，和金佳玥一起打了招呼。比起血狂和任剑的热情，他的态度显得平淡许多。
李玄策下意识皱起眉头。李嵩那句“老派”已经让他不舒服，陆宇的平淡更让他觉得被冒犯。几个人里，他对陆宇印象最深——靠运气爬到不该有的位置，还自以为是。什么年少成名、青春幻想、网文发展，句句踩他雷区。李玄策从不认为网文算文学，陆宇在他眼里就是不知天高地厚。毕竟平时遇到的人，都像血狂他们那样毕恭毕敬。
他正冷着脸想开口训斥，又有人敲门了。
“几位领导，节目组请的嘉宾到了，要直接带过来吗？”工作人员的话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。
“什么嘉宾？你们还请了别人？”李玄策转头就问，他带来的几个作者也疑惑地看向李嵩。他们不就是最重要的嘉宾吗？节目组？难道是新闻采访？
“是几位明星，从陆宇正在录的那个节目请来的。我想请他们帮协会做宣传。再说他们今天只是旁听，不发言，我就自己答应了……李会长觉得不合适？”李嵩慢条斯理地解释。
他年纪和李玄策相仿，也是个人精，短短接触就摸清了对方对协会的态度。什么“你们”“我们”，分明没把他们当自己人。既然以后要常打交道，李嵩也不是委屈求全的人，没必要再像刚才那样客气了。
“怎么会呢？”
李玄策听懂了李嵩话里的暗示，也察觉自己刚才反应有点过，于是点点头说：“来者是客，我当然没问题，快请他们过来吧。”
“好，既然李会长都这么说了，那就赶紧请人过来。”李嵩应声坐下，却挪到了陆宇他们这边，与李玄策几人稍稍拉开了距离。
……
张昀和老秦过来时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
虽然表面是一起的，但明显能感觉到几分疏离。不过两人也没多想，只当是初次见面还不熟。
他们和众人打了招呼，让大家不必招呼自己，随后就径直走到陆宇旁边坐下。
这趟他们本来就是冲着陆宇来的，协会成立的事看看就好。
见大家都在随意聊天，气氛轻松，两人也就和陆宇、肉肉低声聊了起来。
聊了一阵，老秦终于忍不住问：“待会儿你要讲什么课？能不能先给我们透露一点？”
今天的流程很简单，时间到了就揭牌，接着就是网文讲座。老秦最好奇的就是陆宇会在讲座上说些什么。
看现在气氛不错，他自然就把话题引到了这上面。
“现在不能说，也不好说。”
陆宇摇摇头，故作神秘。其实不是他故意藏着掖着，而是确实没什么可提前透露的。
他想说的很多，但归根结底，无非是鼓励大家前途光明、共同努力之类的话。
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干货，顶多就是把一些未来可能流行的题材类型提一提，帮大家开阔思路，别总困在现有的框架里。
他相信年轻作者的想象力迟早会超越他，达到他曾经见过的巅峰水平。
如果能亲眼见证并推动那一天早点到来，他会觉得非常荣幸。
当然，对陆宇来说，即便别人提前知道这些题材，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超过他——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大方地分享。
老秦哪知道陆宇心里已经想了这么多，见他拒绝透露，也没多失望，只是开玩笑地对张昀说：“看吧，我就说他不会提前说的。我们还是老老实实等着吧。”
“我本来就没指望他说，不过你不是一直好奇嘛，就让你去试试咯。”张昀回道。
张昀一脸无辜地望向他，摊开双手，仿佛自己从没怂恿老秦提问似的。
这副模样，立刻逗得全场哈哈大笑。
大家没想到，张昀和老秦私底下也这么有意思。尽管有摄像机在拍，但大家对他们的好感还是不断往上涨。
很快，大家就自然地聊起生活中的趣事。
比如张昀私下不打游戏，最爱看网文和中外名着，用来打发时间。
陆宇的所有小说里，他最喜欢《雪中》。
理由很简单，不是因为这本书在陆宇作品中最出名，而是他本身就喜欢那种武侠味浓、却又超越传统武侠框架的痛快故事。
老秦因为工作忙，看陆宇的书不多，但《龙族》让他印象最深。
他总觉得书里那个孤独的笨小孩像自己。
他和那孩子一样，虽然内心孤独，但也被朋友和老师包容着。
这种代入感，让他一读就喜欢上了这本书。
“怎么都在聊陆宇的书？我们俩的书，你们就没有喜欢的吗？”
血狂看他们聊得热闹，虽然自己最近被杂事缠身，好久没写书了，但还是忍不住插话，一脸期待地问：“我们虽然比不上陆宇，但也有几部不错的作品啊。有没有特别喜欢的？”
“这个嘛……呃。”
老秦和张昀对视一眼，表情明显有点尴尬。血狂和任剑的小说偏历史和奇幻，本来就不是他们常看的类型。
昨晚虽然简单翻了翻，但要是随便说一本，万一被戳穿，反而更不尊重对方。
两人一时都犹豫起来。
“得了，谁跟你‘我们俩’啊，明明是你自己想显摆作品。也不看看现在奇幻类都冷成什么样了，别自讨没趣啦。”
任剑半开玩笑地打了圆场，老秦和张昀这才松了口气。
但这话却让血狂沉默了片刻。
奇幻小说在网文刚兴起时特别火，题材多和西方奇幻重叠，对读者来说很新鲜，也曾经历过巅峰时期。
但随着可选择的类型越来越多，这个曾经的热门大类，如今却成了冷门小众。
只能说，时代变得太快，一点情面都不留。
尤其当血狂眼前就坐着陆宇这样的天才新人时，他不禁涌起一阵“我是不是老了”的念头。
好在血狂才三十出头，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少年气，还在。
既然他以前能在奇幻领域闯出名堂，如今自然也有本事开拓新路。
这一点，他从未怀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