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二,孙应元部三万精锐抵达辽阳西南三十里。
他们没有扎营,而是直接扑向建虏的粮道。探马早已摸清:建虏粮草囤积在五十里外的太子河边,守军仅三千。
“张副将。”孙应元召来副将,“你带五千人,绕后焚粮。记住,烧干净,一粒米都别留。”
“得令!”
“李参将,你率一万人在黑风谷设伏。建虏粮道被断,必从此处撤退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孙应元自己亲率一万五千人,正面佯攻。辰时三刻,战斗打响。
这三万蓟镇精锐展现出恐怖的战斗力。他们以百人为队,火铳手在前,长枪手在后,刀牌手护住两翼。
这是整编两年苦练的新战法——进可攻,退可守,阵型严密如铁桶。
建虏从未见过这样的明军。他们印象中的明军,要么一窝蜂冲锋,要么龟缩守城。而眼前这支军队,就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。
战至午时,浓烟从北方升起——粮仓烧了。
建虏军心大乱。孙应元抓住时机,挥刀大吼:“全军压上!”
明军全线出击。这些忠武军老卒杀红了眼,他们记得浑河畔战死的同袍,记得海州卫被屠的百姓。今日,是报仇的时候。
战至申时,建虏溃败。一万五千守军,战死九千,被俘两千。明军也付出代价——伤亡四千,其中战死一千八百。
但这一仗,打断了建虏的一条腿。
七月十五拂晓,宣府张维贤部三万、大同王明部两万五千,同时抵达辽阳西北、东北。
至此,明军在辽阳外围集结兵力已达八万五千,对围城的三万余建虏形成反包围。
辽阳城内,周彦接到军报,仰天大笑:“传令!开城门!全军出击!”
憋了二十天的辽阳守军,如出闸猛虎般杀出。这些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半个月的将士,此刻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。他们追着建虏溃兵,一路砍杀。
与此同时,外围八万五千明军全线压上。张维贤、王明、孙应元三路并进,如三把铁钳,狠狠夹向建虏主力。
沈阳城中,病榻上的皇太极接到战报,急火攻心,又是一口血喷出。
“父汗!”豪格跪在榻前,“明军至少八万,全是精锐!儿臣请命,率军救援!”
“救?”皇太极惨笑,“咱们还剩多少兵?四万?五万?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他闭上眼睛,艰难挥手:“传令……让多铎撤吧。能撤回来多少……是多少。”
但已经晚了。
辽阳城下的战斗,从七月十五拂晓,打到七月十七黄昏。
三万七千建虏,战死两万九千,被俘五千,仅三千残兵逃回沈阳。而明军也付出惨重代价——伤亡三万八千,其中战死一万九千。
但辽阳之围,解了。
七月二十,辽阳城外新筑的京观前,八万明军列阵肃立。
京观高四丈,方圆十五丈,由两万九千具建虏尸体垒成。最顶上插着一杆残破的明军战旗,那是浑河之战时战死将士的遗物。
周彦、张维贤、王明、孙应元四员大将并立。孙应元展开陆铮手谕,朗声宣读:
“太师令:凡建虏男子,高过车轮者,皆斩。辽阳、沈阳、广宁三处,各筑京观。要让后世百年,无人敢犯辽东。”
他收起手谕,看向众将:“筑。”
八万将士开始搬运尸体。一具,两具,百具,千具……尸臭冲天,乌鸦蔽日。
一个年轻士兵搬运时,看到尸堆里有个建虏伤兵还没死透,正用怨毒的眼神瞪着他。士兵手一抖,尸体滑落。
“怕了?”身旁的老卒拎起那伤兵,一刀割喉,扔上尸堆,“想想海州卫的三万百姓。想想你死在浑河的兄长。”
年轻士兵抹了把脸,继续搬运。
京观筑成那日,陆铮的密信到了。周彦当众宣读:
“……凡参战将士,双饷三月。阵亡者,抚恤银百两,家眷免赋二十年,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。伤退者,月给抚恤银二两,终老。”
信末,陆铮亲笔:“待辽东全定,本公亲赴辽阳,祭奠英烈。诸将士血战之功,永志不忘。”
念到此处,许多老兵红了眼眶。一个断臂的百户忽然跪地,对着北京方向重重磕头:“谢太师!弟兄们……值了!”
七月二十八的文华殿,陆铮召集重臣议定辽东善后方略。
史可法先报户部账目:“此战阵亡一万九千余人,伤残一万九千。按太师定的抚恤标准,需银三百八十万两。国库……恐难支撑。”
“难也要撑。”陆铮声音平静,“钱不够,就加商税、矿税。告诉江南那些富商:辽东将士在为他们流血,他们出钱,天经地义。”
徐光启出列:“太师,工部新式火炮在辽东表现极佳。臣请拨银五十万两,扩建军器监,年产火炮千门,鸟铳三万支。”
“准。”陆铮道,“但要保证质量。前线的将士,不能因为劣质火器送命。”
杨岳呈上兵部方略:“臣与周彦等将商议,辽东战后当设都指挥使司,统辖军务;设布政使司,总理民政。另需移民实边,修筑城池,兴办学堂……”
陆铮仔细听着,不时发问:“移民多少?从哪移?田地如何分?”
“初步拟移三十万户,主要从山东、河北徙民。每户授田百亩,免赋五年。城池修辽阳、沈阳、广宁三座大城,另筑屯堡百座。”
“不够。”陆铮摇头,“五年太短。辽东新复,民生凋敝,免赋当延至十年。屯堡要建一百五十座,每堡驻兵五百,屯民千户。”
他看向工部尚书宋应星:“宋尚书,驿道工程可能加快?辽东通中原,需三条大道:一条山海关至辽阳,一条辽阳至沈阳,一条沿海通登莱。”
宋应星沉吟:“若加拨工匠、银两,两年可成。”
“那就加。”陆铮拍板,“户部拨银一百万两,工部招募工匠三万。两年,本公要看到辽东驿道畅通。”
这场朝议从辰时开到申时,定下《辽东善后十策》。散朝时,夕阳将文华殿染成金色。
杨岳走在最后,轻声道:“太师,今日所定,耗银恐超千万。朝中怕有非议……”
“让他们非议。”陆铮站在殿前,望着宫城,“杨公,你知道本公这些年最怕什么吗?”
“臣不知。”
“最怕咱们这代人死了,子孙后代还要在辽东流血。”陆铮声音低沉,“今日多花一千万,若能换辽东百年太平,值。”
杨岳肃然:“太师苦心,臣明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