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点的鹿角在初夏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琥珀色,茸毛已经完全褪去,露出光滑坚硬的骨质。它最近的“勘探活动”进入了新阶段——作为合作社的“首席探勘员”,它带着巡山队在原始林区进行深度勘探,寻找适合发展林下经济的新资源。此刻,它正用角轻轻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,露出下面深褐色的土壤。
“点点,有发现?”冷志军蹲下身,和点点一起观察。
点点用鼻子嗅了嗅土壤,然后抬起头,“呦呦”叫了两声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。冷志军顺着它视线的方向看去,前方是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原始次生林,古树参天,藤蔓缠绕,透着一种原始的、神秘的气息。
“军哥,这片林子太密了,咱们从来没进去过。”栓柱走过来,看着黑黝黝的林深处,“老一辈人说,这里头有‘山神爷’看着,不让进。”
“不是不让进,是里头地形复杂,容易迷路。”冷志军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土,“但越是这样的地方,越可能有宝贝。点点这么兴奋,肯定有东西。”
这是合作社今年的重点项目——深度勘探原始林区,寻找新的经济增长点。欧盟认证通过后,合作社的产品供不应求,需要扩大资源基础。但冷志军有原则:不能破坏现有生态,只能在未开发的原始林区寻找新的、可持续利用的资源。
“今天咱们的任务,就是探探这片‘黑松林’。”冷志军指着地图上标着“未知区域”的地方,“但记住三条规矩:第一,不砍一棵树;第二,不伤一只动物;第三,不留一点垃圾。”
“明白!”巡山队十名队员齐声回答。
队伍整理装备:每人除了常规的砍刀、绳索、干粮,还带了新的工具——GpS定位仪(冷志军从美国带回来的,只有两台,轮流使用)、数码相机(也是美国货,能拍几十张照片)、取样袋、标签本。
点点也带了装备——它脖子上挂着一个特制的小背包,里面装着指南针、急救包、还有合作社的旗帜(万一迷路,可以当信号旗)。
“出发!”
点点打头,冷志军紧随其后,队伍呈一字长蛇阵进入黑松林。一进林子,光线立刻暗了下来。参天的红松、落叶松遮天蔽日,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腐殖质,踩上去软绵绵的。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松脂的清香。
“这林子,起码上百年没人进来了。”哈斯摸着树干上厚厚的苔藓,“看这树,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。”
点点走得很慢,很谨慎。它不时停下来,用鼻子闻闻,用耳朵听听。突然,它停住了,对着左前方急促地“呦呦”叫起来。
“有情况!”冷志军举手示意队伍停下。
点点慢慢走过去,用角拨开一丛灌木。大家跟过去一看,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
那是一小片紫貂!不是一只两只,而是一个小种群,至少有七八只!它们正在林间空地上嬉戏,毛色油亮,在透过树冠的阳光下泛着紫黑色的光泽。
“我的天……”栓柱压低声音,“紫貂!这么多!”
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,极其珍稀。合作社虽然以保护生态着称,但这么多紫貂聚集在一起,还是第一次见到。
更让人惊讶的是,这些紫貂看到人,并没有立即逃跑,而是好奇地张望着。点点轻轻叫了两声,一只小紫貂居然试探着走过来,在点点腿边嗅了嗅。
“它们不怕点点。”林杏儿激动地小声说。
冷志军做了个“安静”的手势,大家慢慢后退,退到足够远的距离。他拿出相机,调好焦距,拍了几张照片。
“这是重大发现。”冷志军很兴奋,“紫貂种群在东北已经很少见了,这么密集的,可能是最后的栖息地之一。”
“咱们怎么办?”哈斯问。
“保护,绝对保护。”冷志军毫不犹豫,“立刻把这片区域划为‘核心保护区’,禁止任何人进入。咱们退出去,不要打扰它们。”
队伍悄悄退出紫貂活动区。冷志军在地图上做了标记:“这里,半径五百米,划为紫貂保护区。往后巡山,绕开这里。”
继续前进。点点依然很兴奋,似乎还有更大的发现。它带着队伍穿过一片密林,爬上一道缓坡。坡顶,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再次震撼——
这是一片山谷,面积不大,约莫五十亩。但整个山谷,长满了野生蓝莓!不是零星几丛,是漫山遍野,密密麻麻。现在正是蓝莓花开的季节,白色的小花像雪一样覆盖了整个山谷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花香。
“蓝莓谷……”林杏儿喃喃道,“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野生蓝莓!”
冷志军蹲下身,查看蓝莓的长势。植株健壮,叶片肥厚,花蕾饱满。他摘下一片叶子闻了闻,又尝了尝土壤:“这是原始野生蓝莓,品质比咱们种植的还要好。看这规模,每年能产几万斤。”
“那咱们可以采吗?”有队员问。
冷志军站起来,环视整个山谷,沉思了很久。
“不采。”他终于说,“这是大自然的馈赠,也是宝贵的种质资源。咱们合作社的蓝莓,就是从野生蓝莓选育的,但经过多年种植,基因已经有所退化。这里的野生蓝莓,是纯正的原始种,对咱们的品种改良有重要价值。”
他做出决定:“这片蓝莓谷,也划为保护区。不采摘,不破坏,只做科研观测。咱们可以在外围采少量样本,拿回去做研究,但绝不大规模采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哈斯有点不舍,“几万斤蓝莓,值不少钱呢。”
“钱重要,但资源更重要。”冷志军很坚定,“如果把这片蓝莓谷采光了,咱们的蓝莓品种改良就断了后路。眼光要放长远。”
大家点头。这些年跟着冷志军,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:可持续发展,不是一句空话,是要实实在在付出代价的。
冷志军在地图上又做了一个标记:“蓝莓谷保护区,范围整个山谷。”
两个重大发现,让队伍士气大振。但点点的兴奋劲儿还没过,它继续带着大家往更深处走。
穿过蓝莓谷,是一道山脊。站在山脊上往下看,又是一片从未见过的景象——
这是一片湿地,约莫三十亩。水不深,清澈见底,长满了各种水生植物。最重要的是,水里有鱼!不是普通的鱼,是细鳞鱼、哲罗鲑这些珍贵的冷水鱼,成群结队,在清澈的水里游动。
“冷水鱼栖息地!”冷志军眼睛亮了。
合作社一直想发展冷水鱼养殖,但找不到合适的种源。这里的野生冷水鱼,是绝佳的种质资源。
“这地方太好了。”林杏儿记录着,“水温低,水质好,水生植物丰富,适合冷水鱼生长。”
“也划为保护区。”冷志军说,“可以在外围建观测站,研究冷水鱼的生态习性,为人工养殖提供依据。但绝对不能捕捞。”
一下午时间,发现了三处宝地:紫貂栖息地、野生蓝莓谷、冷水鱼湿地。每一处都具有极高的生态价值和科研价值。
回程的路上,大家兴奋地讨论着。
“今天这一趟,值了!”
“没想到咱们这山里,还有这么多宝贝。”
“多亏点点,要不是它带路,咱们根本找不到。”
点点昂着头,很骄傲。它似乎知道,自己又立了大功。
回到合作社,冷志军立即召集管理委员会开会。会上,他通报了今天的发现,并提出了保护方案。
“我建议,把这三处地方,连成一片,建立一个‘原始生态保护区’。”他在地图上画出一个圈,“总面积约一千亩,完全禁止开发,只允许科研观测。”
委员会讨论得很激烈。有人觉得可惜:“一千亩地,要是开发出来,能创造多少效益啊!”有人支持保护:“这些资源太珍贵了,破坏了就没了。”
冷志军耐心解释:“保护不是不利用,是为了更好地、可持续地利用。比如蓝莓谷,咱们不采摘,但可以研究它的生长规律,改良咱们的品种;比如冷水鱼湿地,咱们不捕捞,但可以研究它的生态,为养殖提供技术支撑。这叫‘保护性利用’。”
“那紫貂呢?”有人问,“紫貂不能利用啊。”
“紫貂是生态指示物种。”冷志军说,“有紫貂的地方,说明生态系统完整健康。保护紫貂,就是保护整个生态系统。而且,紫貂的存在,本身就有科研价值、教育价值,甚至将来可能有生态旅游价值。”
经过充分讨论,委员会投票表决:十三票赞成,两票反对,通过保护方案。
第二天,冷志军带着委员会成员,亲自去三处地点勘察。看到实景,原本反对的两个人也改变了主意。
“这蓝莓谷,真壮观。”
“紫貂真可爱,得保护。”
“这水真清,鱼真多。”
保护工作立即展开。首先是在保护区边界设置标识牌,用中英文写着:“原始生态保护区,科研重地,禁止入内”。然后是修建观测点——在保护区外围的高处,建几个简易观测台,用于科研观测。
点点被任命为“保护区名誉主任”。它的任务是每天巡视保护区边界,防止有人闯入。合作社还给它配了“助手”——两只经过训练的巡护犬,专门配合它工作。
保护区的建立,很快引起了外界关注。省林业厅派专家来考察,看后高度评价:“这是民间自发建立的生态保护区,在全国都有示范意义。”
省报、省电视台都来采访报道。合作社的生态保护理念,又一次成为热点。
但问题也来了。保护区建立后,有人偷偷想进去“捞好处”。有人想采蓝莓,有人想抓鱼,甚至有人想偷紫貂——紫貂皮在国际黑市上价格惊人。
第一个月,点点就抓住了三起试图闯入的事件。一次是两个外地人,想采蓝莓;一次是本屯的一个年轻人,想抓鱼;最严重的一次,是三个带着套索的人,明显是冲着紫貂来的。
点点很警觉,一发现异常就发出警报。巡护队迅速赶到,把人带走,交给派出所。
“这样不是办法。”王所长对冷志军说,“得加强防护。”
冷志军想了想,采取了几个措施:第一,增加巡护频率,每天早晚各一次;第二,在关键位置安装简易警报装置(用铁丝和铃铛);第三,发动周边屯子的群众,建立“联防机制”,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报告。
点点也升级了装备——它脖子上多了一个哨子,发现情况可以吹哨;还配了一个小型无线电发射器(挂在背包里),在深山没信号的地方,可以发送简单信号。
保护工作逐渐走上正轨。更让人惊喜的是,由于保护得好,保护区里的生物越来越丰富。除了紫貂、蓝莓、冷水鱼,还发现了其他珍稀动植物:野生人参、刺五加、飞龙鸟(花尾榛鸡)……
“这成了咱们的‘自然宝库’了。”林杏儿在观测记录里写道。
科研价值也逐渐显现。省农科院的专家定期来采样,研究野生蓝莓的遗传特性;水产研究所的专家研究冷水鱼的生态习性;动物研究所的专家研究紫貂的种群动态。
合作社也从中受益。通过对野生蓝莓的研究,改良了种植蓝莓的品种,品质提升了一个档次;通过对冷水鱼的研究,成功突破了人工养殖技术;甚至通过对保护区生态系统的研究,改进了合作社的生态农业模式。
“现在看,当初的决定太正确了。”哈斯感慨,“这一千亩保护区,创造的价值,比开发出来大得多。”
点点很尽职。它每天风雨无阻地巡视,对保护区里的每一条小路、每一处水源、每一种动物,都了如指掌。它甚至和紫貂家族建立了“友谊”——那只小紫貂经常在边界处等它,和它玩一会儿。
冷志军经常去保护区观察。站在观测台上,看着这片原始的、生机勃勃的山林,他心里很踏实。
这就是他要守护的。不只是合作社的利益,更是这片山林,这个生态系统,这份自然的馈赠。
他要做的,就是带领大家,守护好这份馈赠,让它永续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