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杀!”
青翎一步踏出,三对翅膀同时展开,十二丈的青光铺天盖地。
她冲进那怪物的胸口,比刚才更深,更狠。
这一次,她没有受伤。
那怪物的身体在她面前裂开,像纸糊的一样。
八个头同时炸开。
最后一个头炸开的时候,发出一声不甘的、绝望的嘶吼。那嘶吼震得整座山都在抖,震得云都散了,震得所有人都捂住耳朵。
然后,没了。
那怪物化成一团黑烟,被风吹散。
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青翎从那团黑烟里冲出来。
她落在阿兰身边。
阿兰躺在地上,眼睛闭着,嘴角有一丝笑。她的胸口,那根翎羽只剩一半,另外一半已经融进她身体里。
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。
还活着。
青翎跪下来,把她抱在怀里。
“傻子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在发抖,“真是个傻子。”
阿兰的睫毛动了动。
她睁开眼,看着青翎。
“回来了?”她问。
青翎点头。
“回来了。”
阿兰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闭上眼,沉沉睡去。
远处,狗剩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他那把刀终于彻底断了,“啪”一声断成两截。他看着那两截断刀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把它捡起来,小心地收进怀里。
王石头和赵大锤互相看了一眼,同时躺倒,大口喘气。那团土精已经碎得只剩指甲盖大,被赵大锤握在手心里,像握着一颗种子。
灵儿跑过来,蹲在阿兰身边,看着她的脸,小脸上满是担心。
“阿兰姐姐睡着了?”她问。
青翎点头。
“嗯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灵儿点点头,也躺下来,贴着阿兰,闭上眼。
“那我也睡。”她说,“等阿兰姐姐醒了叫我。”
青翎看着她,笑了。
杨振山走过来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青翎身后,看着山下的方向。
山下,鬼子的进攻已经停了。那些被邪神力量催动的士兵,在那怪物死去的瞬间,全部瘫倒在地。有的死了,有的活着,但活着的人也动不了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山顶。
孙团长躺的地方。
他走过去。
孙团长还躺在那里,和倒下的时候一模一样。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但那双眼睛还睁着,看着天。
杨振山蹲下来,伸手合上他的眼睛。
“雪峰山还在。”他说,“没丢。”
他站起来,对着孙团长,敬了一个礼。
那礼很老,是二十年前东北军的礼。
祝龙走过来。
他看着阿兰,看着青翎,看着灵儿,看着王石头和赵大锤,看着狗剩,看着杨振山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口。
“回家。”
队伍开始下山。
青翎抱着阿兰,走得很慢。灵儿跟在她旁边,牵着她的衣角。狗剩把那两截断刀揣在怀里,空着手走。王石头和赵大锤互相搀着,一步一步挪。
杨振山走在最后。
他走几步,回头看一眼。
看一眼那座山,看一眼那些躺着的尸体,看一眼孙团长睡的地方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,太阳终于出来了。
阳光照在雪峰山上,照在那些尸体上,照在活着的人身上,暖暖的。
杨振山停下脚步,最后看了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身,跟着队伍,走下山去。
回到七星潭的时候,已经是第二天傍晚。
老丁头带着人等在营地边缘。他们看到队伍回来,看到少了的人,看到多了的伤,什么都没问。
青翎把阿兰放在水潭边那块石头旁边。那根只剩一半的翎羽,从阿兰怀里露出一角,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灵儿坐在旁边,一直看着它。
祝龙走到水潭边,蹲下。
他看着水里倒映的天,倒映的山,倒映的自己。
“青翎。”他叫。
青翎走过来。
“那东西死了。”他说,“但还会有别的。”
青翎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祝龙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们还能打多久?”
青翎想了想。
“打到打不动为止。”
祝龙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
“行。”
夜里,阿兰醒了。
她睁开眼,看到的是青翎的脸。
青翎坐在她旁边,看着她。
“醒了?”青翎问。
阿兰点点头。
她摸了摸胸口。那根翎羽只剩一半,但还在。温温的,像一颗心在跳。
“疼吗?”青翎问。
阿兰想了想,摇头。
“不疼。”
青翎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傻子。”她又说了一遍。
阿兰笑了。
“你教的。”
青翎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远处,七星潭的水还在流。
那四根石柱,还在发光。
那半根翎羽,在风里摇着。
像在说——
都在。
都活着。
阿兰醒来的第二天夜里,祝龙忽然从梦中惊醒。
他猛地坐起来,浑身冷汗。梦里那钟声还在耳边回响——低沉、悠远,一下一下,像敲在骨头上。
“怎么了?”阿兰也被惊醒,撑起身看他。
祝龙没说话,只是捂着胸口。那里,青龙心骨和龙之本源融合的地方,正在剧烈跳动。不是心跳,是另一种跳,像有什么东西在召唤他。
“钟声。”他说,“我听见钟声了。”
阿兰愣了一下:“什么钟声?”
“祖师殿。”祝龙看向老司城方向,“它在叫我。”
青翎被叫醒的时候,脸色变了。
“你听到了?”她问。
祝龙点头。
青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是土司王的钟。只有历代土司王能听见。它响了,说明祖师有话要说。”
“老司城那么远,他怎么能听见?”狗剩不解。
青翎看了祝龙一眼。
“因为他不是听见的。”她说,“是感应到的。他是土司王的转世,那钟声,是敲在他魂里的。”
队伍连夜出发。
从七星潭到老司城,要走两天两夜的山路。但祝龙等不及。那钟声一直在他脑子里响,一下一下,越来越急,像催命。
黑虎驮着他跑在最前面。阿兰骑在巨鹿上,抱着灵儿。狗剩带着王石头和赵大锤,跟在后面。青翎化作一道青光,在队伍上空跟着。
两天两夜,没有合眼。
第三天黎明,他们终于看到了老司城。
那座城荒了八百年,只剩些残垣断壁。但此刻,那些废墟上,有一道温润的光正在亮着——从山顶那座石头垒的祖师殿里透出来,照破黎明前的黑暗。
祝龙从黑虎背上跳下来,一步一步走上石阶。
那些石阶他走过很多次,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——每一步,都像踩在记忆里。那些刻着图腾的石柱上,那些模糊的人脸,有的像他,有的像狗剩,有的像王石头,有的像赵大锤。
他看着那些人脸,忽然想起来了。
那是他。
那是他每一世的战友。
他们跟着他,一起守这片土地,一起死在这片土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