苍云域。山风掠过荒野，卷起漫天尘土。
李惊玄独自行走在一片连绵山岭之间。距离他摆脱黑白女，已经过去了十数日。
这些日子，他一直在赶路。他没有再停下来修炼，也没有进入城池，更不敢在有人烟的地方久留。他如今所在的位置已经逐渐接近苍云域中心。
再往南，便是鬼见愁山脉所在的方向。只要十数日，穿过这一大片区域，他便能赶到鬼见愁山脉，找到苏念真。
想到苏念真，李惊玄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。
只是走出不过十余里，他忽然停了下来。眉头微微皱起。灵海之中，那枚幽暗的黄泉之印毫无征兆地轻轻一震。
李惊玄脸色微变。
下一刻，那团盘踞在黄泉之印上的灰黑焰火、也跟着颤动起来。一缕缕灰黑色火焰无声摇曳，仿佛感应到了什么。
李惊玄站在原地闭上双眼，神识缓缓沉入灵海。五色魂火安静地悬浮在灵海之中——金色、紫色、幽蓝色、幽绿色、诡黄色。五种截然不同的火焰彼此缭绕，却又各自占据一方。
而在五色魂火之外，那团灰黑焰火依旧静静燃烧着。只是此刻，它明显比平日躁动。
李惊玄盯着它看了片刻。
自从与那黑白女接触之后，这团灰黑焰火便出现了许多异常。
之前他一直以为，是黑白女身上的某种气息、刺激到了它。如今看来，似乎并不只是如此。
李惊玄缓缓睁开眼。“难道那黑白女、又跟过来了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四下感应了起来。
这一次、他甚至没有感觉到附近有任何异样，更没有发现任何强者的气息。可那团灰黑焰火、却像是在回应某个极其遥远的东西。而且这种感觉、比之前在天命祭台附近还要强烈。
“奇怪！这团焰火、像是在感应到了什么？又没察觉出这黑白女的气息来，难不成这黑白女会隐身，不然这焰火为何老是跳动？”
他心存疑虑，施展‘窃火之眼’四下探索了起来。四周什么灵力能量流动的“纹路”也没有，只有天地间的灵气在缓缓流动着。
“也对，如那黑白女跟来，不可能这样藏头缩尾，可为何那团灰黑焰火、老是有反应？”
李惊玄站在原地沉思片刻。
最终他没有继续赶路。顺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，转身朝另一侧山岭走去。
那股牵引、与之前在天道阁后山感受到的召唤同源，却比那时更加清晰——仿佛这里埋藏着与灰黑焰火、直接相关的东西，而它正在被灰黑焰火吸引。越走，那股感觉越清晰。
半个时辰后，他来到了一片荒芜山谷。
这里实在太过普通。山谷两侧都是灰白色岩壁，谷底长着一些低矮杂草，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异常。没有浓郁灵气。没有阵法波动。更没有什么天地异象。
李惊玄站在谷口、目光缓缓扫过四周。
“这里？”
他有些疑惑。
灵海中的灰黑焰火、却在此刻再次震动了一下。黄泉之印也随之微微发亮。李惊玄沉默片刻缓缓闭上双眼，神识向四周铺开。
一丈。十丈。百丈。很快他发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。不是灵力。不是魂力。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之后，依旧残留在天地之间的古老气息。
李惊玄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脚下。
“地下有古怪？”
他没有犹豫，直接施展遁地术，身体缓缓没入大地——四周顿时陷入黑暗。
李惊玄控制着魂力、小心翼翼地向下潜去。十丈。二十丈。三十丈。越往下，那股古老气息越清晰。
而他的灵海之中，灰黑焰火的颤动、也越来越明显。
终于，在地下近百丈处，李惊玄发现了一片天然形成的岩洞。
岩洞并不大。四周岩壁光秃秃的。而在岩洞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截残骨。那残骨已经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，表面布满裂纹，早已失去了血肉。
但即便如此，李惊玄依旧能从那截残骨之中、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。
他缓缓走近。就在他距离残骨还有数丈时——
嗡！灵海突然震动。幽蓝色火焰率先亮了起来。
紧接着，诡黄色、幽绿色、紫色、金色五色魂火竟然同时产生了反应。
李惊玄脸色顿时变了。
“怎么回事？灵海中的魂火、竟也燥动了起来？”
他从未见过五色魂火、同时出现这种反应。更让他惊讶的是，灵海中的四枚魂印、也在这一刻同时震动起来。
妖月咒印、魔魂契印、蛮荒祭印、冥鬼灵印。四枚魂印仿佛同时被某种力量牵动，那是感应到了上古战场中、同源气息而产生的共鸣。
而那枚黄泉之印的反应、却比它们更加剧烈。黄泉之印上的幽光不断闪烁。灰黑焰火更是在火焰深处剧烈翻腾。
李惊玄死死盯着那截残骨。难道这里与自己体内的东西有关？
他缓缓伸出手。就在指尖即将碰到残骨的一瞬——
轰！整个地下岩洞突然剧烈震动。
李惊玄脸色一变。脚下大地骤然裂开。一道古老得无法形容的气息、猛然从地底深处冲天而起。那截残骨瞬间化作无数碎片，而碎片并未消散，而是化作一缕极其微弱的光芒、悄然没入了他的眉心。
紧接着，岩洞四周一道道早已沉寂不知多少年的纹路、同时亮了起来——有妖族的咒纹。有魔族的契纹。有绿色和黄色魂火残留的古怪痕迹。还有一些李惊玄从未见过的古老纹路。
多种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却没有任何文字。
李惊玄甚至无法判断这些纹路、究竟意味着什么。
“这到底是什么地方？”
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。一道无形力量骤然从岩洞深处涌来。李惊玄根本来不及反抗。眼前的世界瞬间陷入黑暗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。
李惊玄重新睁开双眼。天地一片昏暗。狂风呼啸。天空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过，露出一道道巨大裂痕。远处的山峰早已崩塌。大地之上更是布满纵横交错的沟壑。
李惊玄缓缓站起身，脸色一点一点变得凝重。
这里不是刚才那座地下岩洞——这里是幻境。
因为眼前的一切、根本不像如今的天地。没有任何兽类。没有任何人影。只有死寂。无边无际的死寂。
李惊玄低头看去。这一眼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尸体。遍地都是尸体。
一具身躯魁梧的人形尸体倒在碎石之间。尸体早已干枯，但裸露出来的肌肤上仍能看见一道道古老符纹。
不远处一名身形挺拔的尸体倒在血泊之中，他的脸庞已经残缺，双臂之上却依旧布满密密麻麻的纹路。
再往前，一具尸体倒伏在断裂的山壁旁。它的形态明显不同于人族。躯体如人一般挺拔，却长着狼首。一对灰黑色狼耳已经断裂一只。十根黑色利爪深深嵌入地面。身后那条粗壮的狼尾早已被斩断。
李惊玄缓缓走过去，看着那具尸体，他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——人身、兽首。
而在更远处还有一具尸体。那是一名虎首、人身的存在——宽阔的躯体已经残破不堪，身上仍能看到黑黄相间的纹路。额头中央那一道类似“王”字的纹痕虽然已经黯淡，却依旧透着一种奇异的威严。
另一边，一具鹰首人身的尸骸半跪在大地之上。巨大的羽翼折断了一边。锋利的鹰喙仍然微微张开。十指如钩，死死抓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枪。
更远处，一具蝙蝠人尸体倒挂在断裂的岩壁上。双翼残破。漆黑的绒毛被鲜血染成暗红。
而在一块巨石旁，一名狐首人身的尸体静静躺着。赤红狐尾已经断成数截。还有猫头鹰模样的兽人。有着宽大羽翼的存在。有身体覆盖鳞片的兽人。甚至还有一具身材极为高大的尸体，头部形态隐约像某种巨大猛兽，身上却穿着已经腐朽的战甲。
李惊玄越看、心中的震撼越浓——他们拥有人的躯体，却又保留着兽类的形态。而且数量极多。
仿佛曾经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、并不是某一个强者，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族群——这些人形兽、与万兽山脉的狐狸兽女有着相同的特征，应是兽人族的族群。
李惊玄缓缓抬起头。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——这里不是普通遗迹、这里是一处战场。一处早已被岁月掩埋，却又不知为何重新出现在他面前的上古战场。
他缓缓向前走去。脚下不时踩到破碎的兵器——长剑、骨刃、战甲、残旗、断裂的法器。这些东西无一不是历经无数岁月，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悸的气息。
李惊玄弯腰捡起一截断剑。剑身早已布满裂纹。上面没有任何宗门标志，也没有任何文字。但剑刃之上却残留着一丝极其特殊的力量。
李惊玄皱着眉。
就在这时，他突然发现不远处一具尸体。那是一具身披残破战甲的人族尸体。胸口被什么东西洞穿。
在他的身旁，一截断裂的骨刃深深插入地面。而骨刃上残留着一种诡黄色的气息——那是蛮荒古族之人。
李惊玄看了许久，没有说话。他继续向前。数十丈外，一具布满古老符纹的尸体倒在地上。胸口插着一柄断剑。剑身上却残留着与之前那截骨刃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李惊玄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些尸体究竟是怎么死的？他无法判断。甚至连这些人曾经站在哪一边都完全无法判断。这片战场留下的痕迹太过混乱。仿佛无数力量在这里交错过。又仿佛有许多原本截然不同的力量，在某一个时代，同时从这片天地间爆发。
李惊玄继续往前。
忽然，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处传来。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黄泉之印。灰黑焰火。又开始震动。
而且这一次，五色魂火也同时产生了剧烈反应。金色火焰升腾。紫色火焰摇曳。幽蓝色火焰不断跳动。幽绿色火息翻滚。诡黄色火焰更是不断向外扩散。
四枚魂印同时也有反应。妖月咒印、魔魂契印、蛮荒祭印、冥鬼灵印。四枚魂印散发出微光。而那枚黄泉之印却突然没了光芒。
李惊玄心中猛地一沉。灵海中那团灰黑焰火缓缓升起，突然分出了一缕火苗穿体而出。它没有吞噬周围的死气，也没有攻击任何东西。只是悬浮在李惊玄身前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“该死，又是你。”
李惊玄盯着它。这些日子，他已经越来越感觉到，这团火焰并非只是单纯的力量。它似乎拥有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本能。而且从黑白女出现以后，这种感觉越来越明显。
就在这时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李惊玄猛地抬头。只见远处一座已经坍塌的巨大山岳之间，一道幽蓝色光芒冲天而起。
那幽蓝色光芒与他体内的幽蓝色魂火、产生了极其强烈的共鸣。
李惊玄没有再犹豫，身影一闪朝着那里掠去。
越靠近那片区域，地面上的尸体越多。有的人形尸体身上布满符纹。有的兽形尸体已经只剩半截。还有一些尸体的形态，李惊玄根本无法辨认。
终于，他来到一片巨大的废墟之前。
废墟中央矗立着一具庞大的尸骸。那尸骸已经残缺得不成样子。但从它庞大的骨架与残存的形态来看，生前必然是一尊极其恐怖的存在。而在它胸腔深处，一团幽蓝色光芒正在缓缓燃烧。
李惊玄站在十丈之外。他灵海中的幽蓝色魂火、竟然自行从灵海中跳动了起来，与那团幽蓝色火焰产生了某种极其奇妙的共鸣。
下一刻。
轰！眼前的一切突然变了。
李惊玄仿佛被拖入了一段极其久远的记忆。他看见了无数身影。有人族、有妖族、有魔族、有蛮族的高大身影，还有潜在暗影处的冥鬼族，还有大量拥有兽类形态的存在。
但所有人的面容、都极为模糊。他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。一座巨大的祭坛。无数幽蓝色火焰。一头巨大兽影。还有一双双仰望天空的眼睛。
随后天地骤然崩裂。一道恐怖至极的黑白光芒从天穹落下。画面瞬间被撕碎。李惊玄只来得及看见一片尸山血海。然后所有声音全部消失。
一枚幽蓝色的古老魂印、缓缓从那具庞大的尸骸之中浮现。
李惊玄心中一震——魂印。
又是一枚魂印。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枚魂印、究竟属于什么、又有什么意义，那枚魂印已经化作一道幽蓝色流光、直接没入他的眉心。
轰！
李惊玄身体猛然一震，五色魂火同时暴涨——金色、紫色、幽蓝、幽绿、诡黄。
五色火焰瞬间交织在一起。灵海中的四枚魂印、也同时震动。而那枚刚刚进入灵海的魂印、则与另四个魂印，团团围绕着五色魂火缓慢地旋转着。
李惊玄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，却无法读取它的全部信息。它就像是一段被封存起来的记忆。里面有某种极其古老的东西。无论李惊玄怎样尝试，都只能触碰到一些支离破碎的画面。
这枚魂印与幽蓝色魂火之间、存在着极强的同源共鸣。
“这枚魂印、难道是兽人族的？”
李惊玄低声自语。没人回答他。
就在这时——李惊玄灵海深处的黄泉之印、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！
嗡——
那一瞬间，他脸色骤然一变。
还不等他反应过来，原本沉寂在灵海深处的灰黑焰火、轰然暴涨！
一股无法形容的熟悉感、骤然从灵魂最深处传来。那种感觉极其诡异。就仿佛在无尽岁月以前，自己体内的这些力量、曾经与某个存在有过接触。
而如今，那份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联系、终于再次被什么东西唤醒。
下一刻——
嗡！
五枚魂印同时震动，五色魂火同时燃烧。
金色、紫色、幽蓝色、幽绿色、诡黄色，五色火焰在灵海中轰然升腾，彼此交织，将整个灵海映照得一片绚烂。
唯独那枚黄泉之印在五色光芒之中疯狂颤动。一缕缕漆黑死气、竟从印记深处不断渗出。
紧接着——
轰！灰黑焰火彻底爆发！
恐怖的火焰、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突然苏醒，疯狂翻涌，刹那间、便将周围的魂火逼退。
李惊玄心中大骇。
“给我安静！”
他不敢有半点迟疑，立即运转魂力、试图强行压制那团突然暴走的灰黑焰火。
轰！
魂力如潮瞬间涌入灵海。五色魂火也在他的催动下、同时压了过去。
然而这一次，那团灰黑焰火、竟像彻底失去了控制——它疯狂挣扎。
而就在五色魂火即将将其压制的刹那——
黄泉之印骤然一变！
原本的有着幽光的印记、瞬间化作一片漆黑死寂。
下一刻！
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力量、猛然从黄泉之印中爆发出来！
轰！！！
五枚魂印的力量与那股漆黑力量、狠狠撞在一起。整个灵海、仿佛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搅动！
恐怖的冲击波、瞬间席卷四方。
李惊玄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震，眼前一黑。
“噗！”
一口鲜血喷出。他的意识、当场陷入黑暗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剧烈的疼痛、将李惊玄重新从昏迷中生生拽醒。
“啊！”
他猛地睁开双眼，惨叫一声，身体瞬间弓了起来。
此刻他的灵海、依旧没有恢复平静。
五枚魂印的力量与那团灰黑焰火、仍在疯狂纠缠——五色魂火不断燃烧，将一缕缕灰黑色烟雾逼退。可那些烟雾、却像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，不断从黄泉之印中渗出，朝着他的灵海深处蔓延。
更诡异的是——李惊玄的左半边身体、竟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诡异的灰黑色。从左肩到左臂，再到半边胸膛，都覆盖着一层犹如死灰般的诡异色泽。
甚至在他的左侧额头之上，一根尖锐的黑色尖角、不知何时已经刺破皮肤，缓缓生长而出。
李惊玄伸手摸了一下那根尖角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……”
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
“该死！”
他咬紧牙关。之前吸取了地火，并提炼那金色魂火之后，五色魂火早已经暴涨。而那团灰黑焰火、看上去明明比五色魂火弱小得多。可为什么它还是能够反过来压制自己的力量？
李惊玄猛然想起了什么——那个黑白女，之前那些日子，她一直跟在自己身边。
尤其是最后一次，她曾经贴在自己后背，距离自己的灵海前所未有的近。
而那一次，灰黑焰火的反应、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。
“难道是她？”李惊玄眼神阴沉。“那个女人，定然在自己后背上，动了什么手脚！”
否则他实在想不明白，自己已经强大了这么多的五色魂火，为何还会被这团灰黑焰火、反过来侵蚀！
可此时、根本没有时间让他继续思考。
“先给我压回去！”
李惊玄强忍着灵海深处撕裂般的剧痛，盘膝坐下——魂力疯狂运转。
五色魂火在他的催动下、再次暴涨，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火流、从不同方向朝着那团灰黑焰火狠狠压去。
灰黑烟雾疯狂翻涌。两股力量在灵海深处、不断碰撞。
李惊玄额头上的冷汗越来越多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一炷香。两炷香。
直到不知过了多久，那疯狂翻涌的灰黑烟雾、终于一点点退回黄泉之印周围。
五色魂火也逐渐重新恢复平稳，整个灵海，终于再次安静下来。
李惊玄重重喘息着。衣衫早已经被冷汗浸透，他抬手擦了一把额头，心中却没有半点劫后余生的轻松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极其真实的错觉。
仿佛……
自己的五色魂火、根本不是在压制那团灰黑焰火，而是在被它一点一点吞噬。
而就在那短暂的失控之中，他还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遥远的气息。
古老、冰冷、死寂，却又莫名让他产生了一种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。
就仿佛有一个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存在，终于隔着漫长时空，察觉到了他的存在。
李惊玄缓缓抬起头。
“难道……”
他目光微凝。那个存在究竟是什么？他正准备起身、重新去寻找刚才感知到的那道气息。
可就在这一刻——眼前的世界突然开始崩碎。
咔嚓！
一道裂纹凭空出现在远处天际、紧接着第二道、第三道，无数裂痕迅速蔓延。
李惊玄脸色一变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猛然转头。原本铺陈在天地之间的上古战场、正在以一种无法阻止的速度崩塌——山河化作无数碎片，大地上的尸体、逐渐化为灰雾，远处燃烧的战火、被黑暗吞没，就连那一道道贯穿天穹的空间裂痕、也正在迅速闭合。
整片上古战场、仿佛只是一幅被岁月保存至今的古老画卷。
而现在——这幅画、终于到了彻底破碎的时候。
李惊玄死死盯着前方。
就在整个世界即将崩碎的最后一刻，他忽然看见了什么——远处那座由无数尸体堆积而成的巨大尸山之上，不知何时竟站着一道身影。
那身影高大、一袭黑暗笼罩全身，看不清面容，也看不清究竟是什么。
他就那么静静站在尸山之巅。没有动作、没有声音，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。
可不知为何，李惊玄的心脏、却在这一刻狠狠收缩了一下，因为他看见了那双眼睛幽光一闪——冷漠、死寂，没有丝毫属于活人的情绪。
却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与崩碎的天地，正在遥遥注视着他。
李惊玄浑身僵住。
那一刻、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感觉——仿佛对方并不是第一次看见自己。而是、已经等了他很久、很久，久到连岁月都已经无法计算。
轰！整个上古战场彻底崩碎。
那道身影、也在最后一瞬间被无尽碎片渐渐吞没，而那双眼睛却仿佛烙印一般、始终死死留在了李惊玄的脑海之中。
李惊玄心中骤然一紧，猛地站起，对着那即将消失的身影问道。“你是什么人？”
他一步踏出，可就在这一刻——天地轰然崩碎。
李惊玄猛地睁开眼——四周寂静无声。山谷、还是那座山谷，脚下依旧是坚硬的土地。但没有尸山，也没有断剑、也没有残旗，更没有那片恐怖的上古战场，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、只是一场梦。
李惊玄缓缓坐起身，沉默了很久。
随后、他闭上双眼再次查看自己的灵海，五色魂火安静地燃烧着——金色、紫色、幽蓝色、幽绿色、诡黄色。
五种火焰比之前更加凝实，五枚魂印则静静悬浮其中，至于那刚刚得到的魂印，李惊玄看了许久，依旧不知道它究竟意味着什么。唯一能够确定的是，它与那幽蓝色魂火之间、存在着一种极其特殊的共鸣。
李惊玄缓缓睁开眼：“战场……”
他低声念出两个字，脑海中却不断闪过刚才看到的那些尸体——那些带着不同符纹的尸骸、那些拥有兽类形态的身影、那些已经无法辨认身份的兵器，以及最后那道站在尸山上的身影。
李惊玄越想越觉得那片战场、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。尤其最后那道一垄黑暗笼罩、站在尸山上的身影。不知为何，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类似的存在。
李惊玄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——黑白女。
那女人同样拥有黑白色的肌肤，同样拥有那种令人无法理解的恐怖气息。而且自己灵海中的灰黑焰火，在她出现之后便一直异常活跃。
“难道……”
李惊玄眉头紧锁。但很快他便摇了摇头。没有证据，他什么都无法确定。更何况眼前这片山谷已经恢复了原样。就连刚才那截残骨都已经彻底消失。
李惊玄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山谷，随后转身，身影化作一道残影向鬼见愁山脉的方向掠去。
只是他没有发现。就在他离开之后，原本平静的山谷深处，一道极其细微的黑白色痕迹在岩壁上一闪而过。那痕迹仅仅存在了片刻便重新隐没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而李惊玄灵海之中，那团灰黑焰火也在这一刻轻轻跳动了一下——没有暴躁、没有反噬。
只有一缕、谁也无法理解的回应——仿佛在与那道岩壁上的痕迹，隔着遥远的距离，悄然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