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音域边界，地盟据点。议事大帐内。
“什么？仁盟派人来议和？”
传讯人的话音刚落，大帐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这仁盟、前阵子被天盟打得龟缩回宁州，如今倒想起找我们议和了？”
“他们在空之谷、杀了我多少族人？现在一句议和、就想把事情揭过去，哪有那么容易！”
“依我看，他们不过是被天盟逼急了，想拉我们一起对付天盟罢了！”
一道道声音此起彼伏，有人拍案，有人冷笑，也有人皱眉沉思。
空之谷一战留下的仇怨、还未消散，如今仁盟、突然派人前来议和，无疑是在已经平静些许的水面上、再次投下一块巨石。
一名蛮族将领重重拍了一下桌子，怒声道：
“仁盟杀了我们那么多人，现在天盟占了上风，他们就想来拉我们结盟？真当咱们地盟、是他们的救命稻草不成！”
旁边一名冥鬼族强者、同样冷声道：“没错！想议和，先拿出诚意来！”
眼看争吵声越来越大，善阎罗缓缓站起身。他面白如纸，脸上却始终挂着一抹温和笑意。
“诸位，先别急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个人耳中。大帐内的喧闹渐渐低了下去。
善阎罗扫了众人一眼，道：“既然仁盟派了使者过来，那我们便先听听他怎么说。究竟有没有诚意，听完之后、再决定也不迟。”
离魂也点头道：“善阎罗说得没错。”
他环视众人，沉声道：“据暗哨回报，天盟最近又在四处抓捕人族修士，炼制傀儡。而且他们那边的虚无境强者也越来越多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眉头微微皱起。“如今的天盟，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天盟了。”
“别说仁盟，就算咱们地盟单独面对他们，只怕也未必讨得到便宜。”
他顿了顿，拳头轻轻砸在桌面上。“既然仁盟主动找上门，那就先听听他们想说什么。若真有诚意，咱们可以谈；若没有诚意……”
离魂咧嘴一笑。“那就宰了来使！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旁边顿时有人笑了起来。
情魔却挑了挑眉，紫色美眸落在离魂身上。“离魂，看来空之谷一战让你长进了不少。”
离魂一愣。
情魔似笑非笑地道：“以前遇到这种事，你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喊打喊杀。如今、居然还知道先听听对方怎么说了？”
离魂脸色顿时一黑。“我以前也不是不讲道理！”
“哦？”情魔拖长了声音。
离魂顿时没了底气，干咳一声，扭过头去。
幽月无情却在这时冷笑道：“他什么时候讲过道理？我看他就是被空之谷那一战打怕了，所以才突然变聪明了。”
离魂脸上的笑容、瞬间消失，他猛地转过头，绿色巨瞳死死盯着幽月无情。“幽月无情，你再说一遍！”
幽月无情神色不变：“说你蛮牛一个，只知道动手。”
“你找死！”离魂霍然起身，妖气轰然从体内涌出。“咱俩出去打一场！今天我非把你那张臭嘴轰烂不可！”
幽月无情也冷冷站了起来。“打就打，谁怕谁？”
眼看两人又要动手，东嵬狂血连忙起身拦在中间。“二位妖皇！大敌当前，你们就不能消停一会儿？”
血月天残却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道：“狂血兄，你拦他们做什么？他们两个一天不打，浑身都不舒服。要我说，让他们打一场也好，省得一直在这里吵。”
恶阎罗顿时瞪了他一眼：“血月皇，你就别添乱了！现在最该打的是天盟那些杂碎，自己人要是先打伤了，岂不是便宜了外人？”
“就是！”东嵬狂血连忙点头。
情魔揉了揉眉心——这几个家伙、真是一刻都不得安生。她抬起头，目光扫过三位妖皇。
“三位妖皇，现在正在议事。”
她语气平静。“你们若是再闹，我可就要找你们、算算之前赌输的账了。”
此话一出，三人顿时安静下来。尤其是离魂和幽月无情，两人的妖气几乎同时收了回去。
他们可没忘记，之前三人和情魔打赌输了，到现在还欠着她东西。情魔见状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，她看向那名传讯人：“去，把仁盟的使者请进来。”
“是！”传讯人立即领命而去。
情魔重新坐下，道：“既然人家主动来议和，我们就听听他们究竟想怎么谈。”
她环视众人：“等他说完，我们再投票决定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片刻后。
大帐帘子再次被掀开。一道修长身影缓步走了进来。来人一袭白衣，面容俊朗，气质温雅，手中并无兵器。此刻走进来的、正是仁盟此次派来的议和使者——序言。
为何是序言？这一切，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。
当时太虚道宫议事大殿——议和决定已经做出。
大殿内的众人陆续离开，最终只剩下太虚道宫的一众高层。序言沉默片刻，忽然看向苏枫。
“苏枫，此次前往地盟议和，我一人去。”
苏枫一怔。“序言老祖？”
他连忙问道：“刚才不是已经决定，由合道、空道、弃道三位师叔前去吗？”
一旁的合道也立即道：“序言师叔，此行危险重重，还是由我们三人前去为好。”
画烟更是急道：“就是！序言老祖，您师兄老祖的禁令还没解除呢。您若是偷偷跑出宗门去地盟议和，等他老人家知道了，您回来之后、还不得被直接关进思过崖？”
面对众人的劝阻，序言却显得十分平静。“我这么做，是为了宗门，也是为了仁盟。我师兄若知道其中缘由，不会怪我的。”
说到这里，他看向苏枫：“不过，到时候还要劳烦苏枫掌教、亲自去向他解释。我相信，他会解除我的禁足令。”
苏枫等人还想再说，序言却抬起手：“先听我把话说完。”
众人闻言，安静了下来。
序言看向合道、空道、弃道三人：“刚才在会议中，我之所以提议让你们三人前去，是因为盟中出了内奸。”
“议和的消息一旦传出去，天盟必然会有所动作。”
他缓缓继续分析说道：“以你们三人的修为，天盟想要阻止你们，必然会派出强者拦截。”
“届时，你们若一路强行突围，纵然最终能够抵达地盟，也势必会留下不少动静。”
序言目光微沉，扫向了三人：“更何况，空之谷一战，你们三人曾杀了不少地盟强者。你们三个若是作为使者出现，地盟未必愿意轻易与你们谈判。”
合道三人顿时明白了什么。
序言继续说道：“但我不一样。”
“我与地盟中的妖族帝女夜姬、蛮族族长北羽、魔族圣女灵月，曾一起对抗过天盟，也曾共同经历生死。”
“而空之谷一战，我并未参与。”
“所以由我前去，他们对我的敌意、不会那么深，至少有得谈。”
众人渐渐听出了其中的关键。
序言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笑意，继续说着：“更重要的是……你们三个，只是明面上的使者。真正前往地盟议和的人是我。”
“你们走明路，我走暗路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天盟的注意力、自然会集中在你们身上，而我则从另外一个方向、悄然绕过去。”
说到这里，序言再次看向三人：“你们三个，就是烟幕。而我，才是真正的议和使者。”
大殿内的众人，顿时安静下来。
片刻后，空道忍不住赞叹道：“师叔果然神机妙算！如此一来，天盟定然想不到真正的议和使者、已经悄然前往地盟。”
苏枫也点头道：“序言老祖一心为了宗门大局，这份心意，我定会亲自向您师兄说明。届时，定让他老人家解除您的禁足。”
画烟却还是有些不放心。“那我也跟着去！”
序言闻言一愣。
画烟立即说道：“老祖让我负责照看您，您若出了什么意外，最后倒霉的还是我！”
弃道却冷声道：“你去做什么？以你的修为，若被天盟发现，序言师叔还得分心保护你。到时候你不是帮忙，反而是在拖累他。”
画烟顿时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。
苏枫也开口道：“画烟，此事就不要胡闹了。天盟如今正在大量抓捕修士、炼制傀儡，你若落入他们手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画烟张了张嘴，最终还是没有再说话。
就这样，合道、空道、弃道三人依旧以议和使者的身份行动。只不过，他们真正的任务并不是议和，而是吸引天盟的注意。三人走在明处，序言则悄然走在暗处。
回到此刻。
序言进入地盟大帐后，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然而他没有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——灵月。
他的心中微微一沉，但仅仅一瞬、便将这份失落压了下去。他此行是来议和的，不能让人以为他是因为私情而来。
序言上前一步，对着帐中众人拱手行礼。“诸位前辈，在下序言，来自太虚道宫。此次代表仁盟，前来与地盟议和。”
话音刚落。一阵香风忽然袭来。
下一刻，一道妖娆身影、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，正是梦魔。她睁着一双紫色美眸，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序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“你就是序言？”
序言点头。
梦魔眨了眨眼。“听说、你喜欢我们族月儿？”
此话一出，序言顿时一愣。“这……”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梦魔，只见梦魔穿着极为暴露，赤着一双玉足，身体敏感部位，仅用少许布料包裹住，他随即赶紧收回目光。
“前辈误会了。晚辈此次前来，只是代表仁盟与地盟议和，并无其他意思。”
梦魔顿时笑了。“还挺正经。”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序言。
这时，一道冷哼声传来。
南胤息影满脸不屑。“仁盟这是没人了吗？堂堂议和，居然派一个黄毛小子过来。”
北魇镇川也跟着说道：“就是！难道真把我们地盟、当成好糊弄的了？”
序言眉头微微一皱，却没有争辩。
就在这时，一直闭目不语的天玑、星放下了手中的罗盘。
“息影兄，镇川兄。你们二位，只怕看走眼了。”
南胤息影和北魇镇川两人同时看向他。
天玑星目光落在序言身上。“此人刻意压制了全身灵力，寻常探查看不出深浅。他的修为——虚无境二星。”
此言一出，帐内顿时安静了一瞬。
离魂瞪大眼睛。
“什么？”
他上下打量着序言，随后转头看向天玑星。
“算卦老头，你没看错吧？这小子身上、一点修为气息都没有，你说他是虚无境二星？难不成你是算卦，算出来的？”
幽月无情也冷声道：“天玑，你以前十算九不准，剩下一次全靠蒙。如今睁着眼睛，反倒连个人都看不清了？我怎么看，都没从他身上感觉到半点灵力。”
其实，这次天玑不是靠算卦，也不是蒙得，更不是看出来的，而是夜姬临回帝都前，曾告诉过他，序言之前曾帮她和李惊玄等人，出手对抗过天盟强者，从而知道序言的修为的。
这时，冥鬼族生死判官中的生判官——不生，他笑了笑说：
“幽月皇，这序言虽然年轻，可身份却不简单。据说，他乃是太虚道宫的老祖。”
死判官——不死、也点头道：“不错。仁盟盟主苏枫，都称他一声老祖。”
听到这里，众人看向序言的目光、顿时多了几分变化。
天玑星却没有理会众人的议论。他起身，对着序言拱手：
“序言小友。此前你曾数次出手援助我族千月大人，我代表千月家，多谢小友。”
序言明显没想到天玑星、会对自己如此客气。相比周围那些毫不掩饰的敌意，这份礼数、反倒让他松了一口气。他连忙还礼：
“前辈言重了。我与帝女本就是朋友。况且天盟也是我的敌人，出手相助本就是应该的。”
天玑星微微点头。
梦魔却在一旁笑吟吟地说道：“啧啧……没想到太虚道宫里，还有这么文雅的人。可比之前跟我交手的那些牛鼻子老道、强多了。”
序言一阵无语，他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。
情魔终于忍不住开口：“梦魔。回你的位置去。”
梦魔撇了撇嘴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身影一晃，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情魔这才看向序言。她事先已经知道序言、曾劝说过苏枫不要对地盟开战——这是灵月之前亲口跟她说的。所以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、倒是多了一分认真，不像对别的仁盟修士那样、直接冷眼。她仔细看了序言两眼，点了点头。
而此时的序言、也已经认出了主座上的女人——灵月曾经提起过自己的师尊，情魔。
他当即拱手行礼：“晚辈序言，拜见地盟盟主。”
情魔摆了摆手：“序言，你是来议和的，不必这么多礼。”
说着她让人给序言安排了座位。待序言坐下后，她才开口问道：“说说吧。你们仁盟，打算如何与我地盟和解？”
序言神色一正。随即，将仁盟此前在太虚道宫中的决议一一说出。
包括仁盟愿意做出的让步、双方暂时停止争斗、共同应对天盟，以及此前积累的恩怨暂且搁置等条件。他说得不急不缓，条理清晰。帐中的众人也渐渐安静下来。
直到序言将最后一句话说完，大帐内重新陷入沉默。
情魔没有立即回答。她沉吟片刻，道：“序言，你带来的条件，我已经听明白了。”
“不过，议和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。此事还需要我们内部商议。”
她看向一旁的人，吩咐道：“先给序言安排一处营帐，让他休息。等我们商议完，再给仁盟答复。”
“是！”很快，便有人领着序言离开。
大帐外。
序言被带到地盟营地外围的一处营帐休息。
他刚走了没几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。
“序言？”
序言脚步一顿。回头望去，只见一道身影正从营地外围快步走来——北羽。看到序言的瞬间，她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到序言面前，抬手便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你这家伙、怎么跑到地盟来了？莫不是被他们抓来的？”
这一巴掌拍得序言身子一晃。他忍不住揉了揉肩膀，苦笑道：“北羽姑娘，你下手还是这么重。我是仁盟派来的议和使者，刚才已经见过地盟盟主，如今正在等候回复。”
北羽这才恍然大悟：“原来是这样！”
她顿时笑了起来。“我刚才还真以为你是被抓来的，吓了我一跳。”
说着她一把拉住序言的手臂。“走！你大老远跑来一趟，肯定还没好好吃东西。我让人给你弄些酒肉。”
序言还没来得及拒绝，便已经被她拉进了旁边的营帐。
不多时，大块烤肉和酒碗便摆满了桌子。北羽端起酒碗，一口灌了下去。
序言却只是浅浅喝了一口。两人闲聊片刻，序言终于忍不住问道：
“北羽姑娘……灵月姑娘怎么不在这里？”
北羽正在撕扯烤肉，听到这话头也没抬：“她回族地闭关了。空之谷那一战，她受了不轻的伤。听她说，这次回去正好冲击境界。”
序言点了点头。听到灵月没事，他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可紧接着，北羽却皱起眉头：“不过话说回来……”
她抬眼看向序言，抱怨道：“你到底是怎么回事？之前你不是回去劝你们掌教，不让他对地盟动手吗？怎么后来还是打起来了？”
序言微微一怔，接着解释说：“这其中……”
他正准备解释，北羽却直接打断他的话，生气地说道：“而且你们那个苏枫，实在太过分、也太可恶了！之前在空之谷，明明天盟的人冲进来了，两盟也开始溃败，他还一直追着灵月打。我亲眼看见的！要不是李惊玄及时赶过去解围，灵月只怕就危险了！”
“咳！”
序言刚喝进去的一口酒、差点直接喷出来。他连忙放下酒碗，难以置信地看着北羽，问道：
“什么？苏枫一直追着灵月姑娘打？”
北羽重重点头：“对！而且……”
她刚要继续说下去，却见序言的脸色、已经彻底变了。握着酒碗的手，也一点点收紧。
显然，这件事他并不知道。他被禁足在小院中，只知道空之谷大战的结果——仁盟惨败、地盟惨败、天盟渔翁得利——却不知道苏枫在战场上、追着灵月不放的细节。若是他当时在场，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苏枫那样做。
可如今，北羽的这番话、像一把生锈的刀，慢慢地剖开了他以为已经合拢的伤口。
序言低下头，看着碗中轻轻晃动的酒液，许久没有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