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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4章 红绸缚雪,巧计破千局

穿越之侯府千金外传

暮春的风卷着御花园西角的海棠花瓣,打着旋儿落在琉璃瓦上,又轻飘飘滑下来,恰好粘在沈清辞肩头的织金披帛上。

她今日穿了件月白绫裙,外罩一件银红绣折枝梅的短褙子,乌发松松挽了个随云髻,只插了支赤金点翠的海棠簪,簪头坠着的细碎珍珠,随着她抬手拂去花瓣的动作,轻轻晃动,映着日光,碎成满地星子。

身侧的太子赵珩,正捏着一卷刚从翰林院取来的诗稿,眉头微蹙,看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,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:“这便是新科进士们呈上来的应景诗?清辞,你瞧瞧,这‘御苑春深花似海’,下句接个‘风吹草动满庭芳’,倒像是村头老秀才的田园赋,哪里有半分宫廷气象?”

沈清辞凑过去扫了一眼,忍俊不禁。

那诗稿上的字迹,有的龙飞凤舞如张牙舞爪的螃蟹,有的娟秀小巧却挤成一团,还有的墨渍晕染,连字迹都辨不清晰。最妙的是其中一首,开篇便是“海棠开罢牡丹红,太子殿下立园中”,直白得如同话本里的大白话,看得人直想笑。

“太子殿下莫恼,”她接过诗稿,指尖拂过那行“太子殿下立园中”,唇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“新科进士们初入宫廷,难免紧张,能写出这般直白的句子,倒也算是真情实感了。总好过那些堆砌辞藻,实则空洞无物的,强上几分。”

“真情实感?”赵珩挑眉,伸手点了点那行诗,“照你这般说,他倒是该赏?”

“赏是不必了,”沈清辞将诗稿卷起来,递回给身后的小太监,“不过也不必苛责。今日是御花园赏花宴,原是为了让新科进士们熟悉宫廷规矩,顺便让各家贵女们相看相看,倒不必在诗才上过于较真。”

她说着,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畅音阁。

阁前的空地上,早已摆好了数十张紫檀木桌案,铺着湖蓝色的锦缎桌布,上面摆着精致的茶点与鲜果。京中各家的侯门贵女、世家小姐们,早已按品阶坐定,一个个衣香鬓影,环佩叮当,正低声说着话,眼角的余光,却时不时瞟向另一侧坐着的新科进士们。

而那些进士们,皆是青衫落拓,眉目清朗,只是大多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神色拘谨,连喝茶都小心翼翼,生怕洒出半滴。

这般场景,倒像是一场精心安排的“相亲大会”,看得沈清辞心中暗笑。

她穿来这大靖王朝,已是三年有余。

从最初那个刚从现代社畜身份里挣脱,一睁眼便躺在侯府千金的病榻上,面对满屋子古色古香的陈设,慌得手足无措的沈清清,到如今能在太子面前从容谈笑,在朝堂纷争里游刃有余,甚至还帮着自家老爹——镇北侯沈从安,整顿了侯府内务,理清了军中旧账,活脱脱成了京中人人称道的“侯府智多星”。

这三年,她见过侯府后院的勾心斗角,也经历过宫廷之上的明争暗斗,从一开始的步步为营,到如今的举重若轻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连请安礼都不会行的穿越女了。

就连她笔下的“剧本”,也早已从最初的“保命要紧”,演变成了如今的“搅动风云”。

就比如今日这场赏花宴,表面上是皇帝为新科进士们设的庆功宴,实则是太子与二皇子赵瑾的又一次暗中较量。

二皇子赵瑾,母妃是深得皇帝宠爱的华贵妃,背后又有手握兵权的镇南王撑腰,这些年一直虎视眈眈,觊觎着太子之位。而今日的新科进士,皆是朝廷未来的栋梁,谁能拉拢到更多的人才,谁便在储位之争中,多了几分胜算。

沈清辞自然站在太子这边。

一来,她与赵珩相识已久,从最初的互相试探,到如今的默契十足,早已是并肩作战的盟友;二来,二皇子赵瑾为人阴鸷狠辣,当年她刚穿来,便险些被赵瑾的人利用,卷入一场陷害镇北侯的阴谋中,若不是她机警,恐怕早已成了刀下亡魂。

这般恩怨,她自然不会忘。

“清辞,你看那坐在首位的,”赵珩忽然抬手,指了指进士席的第一个位置,“便是今科状元郎,苏慕言。”

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
那人穿了件天青色的锦袍,腰束玉带,身姿挺拔如松。他生得眉目温润,鼻梁高挺,唇线分明,手中捏着一把折扇,虽未打开,却自有一股儒雅风流的气度。与其他进士的拘谨不同,他坐得从容,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,正与身旁的榜眼低声说着话,神色淡然,不见半分骄矜。

“果然是貌比潘安,才高八斗。”沈清辞赞了一句,“听闻这苏慕言是江南苏州人,出身书香世家,自幼便有神童之名,今科会试、殿试,皆是第一,连陛下都赞他‘国士无双’。”

“何止国士无双,”赵珩轻笑,“听闻华贵妃早已派人去苏州,打探过他的家世,想要将自己的侄女许配给他,被他婉言拒绝了。”

“哦?”沈清辞来了兴致,“这苏慕言倒是有几分骨气。华贵妃的侄女,那是镇南王的亲孙女,身份何等尊贵,他竟舍得拒绝?”

“他说,‘君子修身,先立业后成家’,”赵珩学着苏慕言的语气,淡淡道,“况且,他早已心有所属。”

“心有所属?”沈清辞挑眉,“不知是哪家的姑娘,竟能让状元郎如此倾心?”

赵珩却摇了摇头:“这便不知了。他性子内敛,从未对人提及。不过,今日瞧着,他的目光,倒是时不时往那边瞟。”

他说着,又指了指贵女席的方向。

沈清辞顺着他的指尖看去,恰好对上苏慕言的目光。

那人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,微微一愣,随即对着她温和一笑,颔首示意,而后便收回了目光,继续与身旁的榜眼说话,只是耳尖,却悄悄泛红。

沈清辞心中一动。

苏慕言的目光,方才分明是落在她身侧的——她的闺中密友,吏部尚书的千金,柳若溪身上。

柳若溪今日穿了件粉色的罗裙,梳着双丫髻,插着两支珍珠钗,生得眉目清秀,性子温婉,最是喜欢诗词歌赋。沈清辞记得,去年中秋,她与柳若溪一同去苏州游玩,在虎丘的诗会上,曾与苏慕言有过一面之缘。

想来,便是那时候,埋下的情愫吧。
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沈清辞唇角的笑意更深,“倒是段良缘。”

“良缘与否,还得看今日。”赵珩的神色忽然沉了沉,“你瞧,二皇子来了。”

沈清辞抬眼,便见二皇子赵瑾,身着一件紫色的锦袍,腰束金带,带着一群随从,缓步走了过来。他生得与太子有几分相似,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阴鸷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看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
“皇兄,清辞郡主。”赵瑾走到近前,对着太子拱了拱手,又对着沈清辞微微颔首,语气看似恭敬,实则带着几分疏离。

沈清辞是皇帝亲封的“清辞郡主”,虽是侯府千金,却因屡立奇功,深得皇帝信任,身份比一般的贵女,高出了许多。赵瑾便是再不满,也不得不对她以礼相待。

“二弟来得倒是准时。”太子赵珩语气平淡,“赏花宴即将开始,快入座吧。”

“皇兄说笑了,这般盛事,臣弟怎敢迟到。”赵瑾说着,目光扫过进士席,最后落在苏慕言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算计,“听闻今科状元郎苏慕言,才貌双全,臣弟早已久仰大名,今日正好,可要好好讨教一番。”

苏慕言闻言,起身对着赵瑾拱手:“二皇子谬赞,学生不敢当。”

“不必过谦。”赵瑾摆了摆手,目光又转向贵女席,朗声道,“今日赏花宴,原是为了让大家尽兴。孤想着,光喝茶赏花,未免无趣。不如这样,我们行个酒令,再以海棠为题,各作一首诗,优胜者,孤有重赏。”

他这话一出,众人皆是一愣。

行酒令,作诗词,本是赏花宴的常事,只是赵瑾这般主动提议,又特意点明“以海棠为题”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

沈清辞心中冷笑。

赵瑾素日里不学无术,诗词歌赋更是一窍不通,今日却主动提议作诗,定然是有备而来。想必,是找了枪手,写好了诗词,想要在众人面前,压太子一头,顺便拉拢那些新科进士。

果然,赵瑾的话音刚落,他身旁的谋士,便悄悄递上了一卷纸。

赵瑾接过,捏在手中,唇角的笑意更浓:“皇兄,清辞郡主,不如你们先来?”

太子赵珩神色淡然:“二弟提议,自然是二弟先来。”

“那臣弟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赵瑾说着,清了清嗓子,便朗声念了起来,“《咏海棠》:‘锦绣成堆映紫微,东风吹绽满园绯。霓裳舞罢春方醉,独倚雕栏待燕归。’”

诗句念完,众人皆是一阵沉默。

这诗,说不上好,也说不上差,中规中矩,倒是符合宫廷应景诗的水准。只是,以赵瑾的才学,能写出这样的诗,显然是不正常的。

沈清辞身旁的柳若溪,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,低声道:“清辞,这诗,怎么瞧着,像是翰林院李学士的手笔?”

沈清辞点了点头,低声回应:“李学士的诗,素来喜欢用‘紫微’‘霓裳’这样的词,这诗,定然是他写的。”

柳若溪恍然大悟,眼中闪过一丝不屑。

赵瑾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低语,神色微微一僵,随即又故作镇定地笑道:“献丑了。皇兄,该你了。”

太子赵珩微微一笑,抬手拂过肩头的花瓣,朗声道:“《赏海棠》:‘胭脂轻点占春魁,雨润风柔次第开。莫笑群芳争艳色,丹心只向太阳来。’”

这诗一出,众人顿时拍手叫好。

“好一句‘丹心只向太阳来’!”苏慕言率先起身,对着太子拱手,“太子殿下这诗,不仅写尽了海棠的风姿,更寓含深意,学生佩服!”

其他进士们,也纷纷附和,夸赞太子的诗才。

贵女席上,更是一片赞叹之声。

“太子殿下的诗,果然气度不凡!”

“‘丹心只向太阳来’,这分明是说,太子殿下一片忠心,向着陛下啊!”

“二皇子的诗,与太子殿下的一比,倒是显得逊色了。”

赵瑾的脸色,瞬间变得铁青。

他本想借着作诗,压太子一头,却没想到,太子的诗,竟如此出色,不仅才情卓绝,还暗藏忠心,瞬间赢得了所有人的好感。

他捏着手中的纸,指节泛白,心中恨得牙痒痒,却又无可奈何。

“皇兄果然才高八斗,臣弟自愧不如。”赵瑾咬着牙,挤出一抹笑容,“清辞郡主,该你了。”

众人的目光,瞬间聚焦在沈清辞身上。

京中众人皆知,沈清辞虽是侯府千金,却与一般的贵女不同。她不喜欢缠足,不喜欢整日待在闺房中做女红,反而喜欢读兵书,练武艺,甚至还懂经商之道,帮着镇北侯府赚了不少银子。

至于诗才,倒是鲜少有人见过。

有人好奇,有人期待,也有人等着看笑话。

赵瑾便是其中之一。

他料定,沈清辞一个“野路子”出身的侯府千金,定然不擅诗词,今日定能让她出丑,也好挽回自己的颜面。

沈清辞却神色淡然,她抬手,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玉笔,又取过一张宣纸,笑道:“作诗就不必了,今日海棠开得正好,我倒是想画一幅海棠图,以作纪念。”

“画画?”赵瑾挑眉,“清辞郡主还会作画?”

“略懂一二。”沈清辞说着,便在桌案前坐定。

小太监早已为她研好墨,铺好纸。

沈清辞提起玉笔,沾了沾墨,又蘸了些许胭脂色的颜料,手腕轻扬,笔尖在宣纸上划过,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

众人皆屏息凝神,看着她作画。

只见她先画了海棠的枝干,墨色浓淡相宜,苍劲有力,宛如虬龙盘曲。而后,又添上花瓣,胭脂色的笔尖,轻轻一点,便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;再几笔勾勒,便是一朵盛开的海棠,层层叠叠的花瓣,栩栩如生,仿佛能闻到淡淡的花香。

她画的,不是御花园中常见的西府海棠,而是江南的垂丝海棠。

枝蔓低垂,花瓣如泪,却又带着一股坚韧的生机。

更妙的是,她在画的一角,画了一只小小的蜜蜂,正停在一朵海棠花上,振翅欲飞,活灵活现。
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一幅《垂丝海棠图》,便已完成。

沈清辞放下玉笔,又取过一支小字笔,在画的左下角,题了一行字:“红绸缚雪春方盛,不负韶华不负君。”

笔走龙蛇,字迹娟秀中带着几分洒脱,与画作相得益彰。

“好!好一幅海棠图!”苏慕言率先赞道,“郡主的画,形神兼备,栩栩如生,尤其是那只蜜蜂,更是点睛之笔!”

“‘红绸缚雪春方盛,不负韶华不负君’,这题字,更是妙极!”柳若溪也起身,看着那幅画,眼中满是赞叹,“既写了海棠的风姿,又藏着美好的期许,清辞,你真是太厉害了!”

其他贵女们,也纷纷围了过来,看着那幅画,赞不绝口。

“郡主的画,比京城第一画师的作品,还要出色!”

“这垂丝海棠,画得真好,我仿佛看到了江南的春天!”

“‘不负韶华不负君’,这话说得真好,让人听了,心里暖暖的。”

进士们也纷纷点头,看向沈清辞的目光,充满了敬佩。

赵瑾的脸色,更是难看至极。

他本想让沈清辞出丑,却没想到,她不仅会作画,还画得如此出色,瞬间抢走了所有人的风头。

他咬着牙,心中忽然生出一计。

“清辞郡主的画,确实不错。”赵瑾强装镇定,笑道,“只是,今日是赏花宴,光有画作,未免单调。孤听闻,郡主身手不凡,不如,我们再比一比箭术?”

众人又是一愣。

赏花宴上比箭术,这倒是闻所未闻。

太子赵珩皱起眉头:“二弟,今日是文宴,不比武事。”

“皇兄,”赵瑾摆了摆手,“文武双全,才是栋梁之材。今日新科进士们都在,正好让他们看看,我大靖的贵女,不仅才情卓绝,身手也不凡。清辞郡主是镇北侯的千金,自幼习武,箭术定然超群,想必不会拒绝吧?”

他这是激将法。

沈清辞若是拒绝,便是认怂,丢了镇北侯府的颜面;若是答应,便中了他的计。

赵瑾素日里喜欢骑射,箭术在皇子中,算是顶尖的。他定然是想借着比箭,赢过沈清辞,挽回自己的颜面。

沈清辞心中冷笑,面上却笑意盈盈:“二皇子有雅兴,臣女自然奉陪。”

“好!爽快!”赵瑾大喜,立刻让人取来弓箭和箭靶。

箭靶就设在畅音阁前的空地上,距离约有五十步。

赵瑾率先上前,取过一张强弓,搭上箭矢,拉弓如满月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箭矢离弦,正中靶心。

“好!二皇子好箭法!”他的随从们,立刻拍手叫好。

赵瑾放下弓箭,对着沈清辞挑眉:“清辞郡主,该你了。”

沈清辞缓步上前,接过小太监递来的弓箭。

这是一张软弓,适合女子使用。

她掂了掂弓的重量,又看了看箭靶,唇角勾起一抹笑意。

她穿来这大靖王朝,跟着镇北侯府的教头,练了三年的武艺,箭术更是其中的强项。别说五十步的靶心,便是一百步外的铜钱,她也能一箭射中。

赵瑾的那点箭术,在她面前,不过是班门弄斧。

沈清辞抬手,搭上箭矢,却没有立刻射出,而是转头对着苏慕言笑道:“苏状元,听闻你是江南人,想必很少见过骑射吧?今日,我便让你开开眼界。”

苏慕言拱手道:“郡主请便,学生洗耳恭听。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,忽然抬手,将弓箭换了个姿势,左手持弓,右手搭箭,竟背过身去,对着箭靶。

“郡主,你这是?”众人皆是一惊。

背身射箭?这可是从未见过的。

赵瑾更是嗤笑一声:“清辞郡主,你莫不是紧张坏了,连方向都搞反了?”

沈清辞却不理会他,手腕轻扬,只听“嗖”的一声,箭矢离弦,如流星般射向箭靶。

“中了!”不知是谁喊了一声。

众人定睛看去,只见那支箭矢,不偏不倚,正中靶心,甚至还将赵瑾之前射中的那支箭矢,从中劈开。
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赵瑾的眼睛,瞪得滚圆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
背身射箭,还能正中靶心,劈开另一支箭矢,这箭术,简直是神乎其技!

众人也都惊呆了,半晌,才回过神来,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
“郡主好箭法!”

“背身射箭,还能劈开箭矢,这真是闻所未闻!”

“镇北侯府的千金,果然名不虚传!”

苏慕言更是眼中精光一闪,对着沈清辞深深一揖:“郡主箭术,出神入化,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!”

太子赵珩也忍不住笑了起来,对着沈清辞竖起大拇指:“清辞,好样的!”

沈清辞放下弓箭,对着众人微微一笑:“献丑了。”

她走到赵瑾面前,语气平淡:“二皇子,承让了。”

赵瑾的脸色,一阵红一阵白,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他本想借着比箭,赢过沈清辞,却没想到,反而被她狠狠打脸,丢尽了颜面。

就在这时,一名太监匆匆走来,对着众人拱手: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众人闻言,皆是一惊,连忙整理衣冠,跪地行礼。

皇帝身着明黄色的龙袍,带着皇后与华贵妃,缓步走了过来。

他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,又看了看那幅《垂丝海棠图》,以及箭靶上的两支箭矢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平身吧。”皇帝的声音,威严而温和。

众人起身,垂首侍立。

“朕刚到御花园,便听到阵阵掌声,这是发生了何事?”皇帝笑着问道。

赵瑾抢先一步,躬身道:“回陛下,今日赏花宴,儿臣提议行酒令,作诗词,比箭术,太子皇兄与清辞郡主,皆表现出色,尤其是清辞郡主,不仅画出了绝妙的海棠图,还背身射箭,正中靶心,劈开了儿臣的箭矢,让儿臣自愧不如。”

他倒是识相,主动认输,还顺带捧了太子和沈清辞一把,倒是让皇帝对他多了几分好感。

皇帝点了点头,走到沈清辞面前,看着那幅《垂丝海棠图》,赞道:“清辞,这幅画,画得极好。‘红绸缚雪春方盛,不负韶华不负君’,这题字,更是深得朕心。”

“陛下谬赞,臣女只是随手一画。”沈清辞躬身道。

“随手一画,便能有这般水准,可见你的才情。”皇帝又看向箭靶,“背身射箭,劈开箭矢,你的箭术,倒是比你父亲,还要出色几分。”

“臣女不敢,父亲的箭术,才是天下第一。”沈清辞道。

“你倒是谦虚。”皇帝笑了起来,转头对着身后的太监道,“赏!清辞郡主赏黄金百两,锦缎千匹,御花园的海棠花,尽数赐给她,搬回镇北侯府!”

“谢陛下隆恩!”沈清辞跪地谢恩。

众人皆是一脸羡慕。

黄金百两,锦缎千匹,已是重赏,更何况是御花园的海棠花,尽数赐给她,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荣耀!

华贵妃看着沈清辞,眼中闪过一丝嫉妒,却又不敢表露出来,只能对着皇帝笑道:“陛下,清辞郡主如此出色,真是我大靖的福气。”

皇后也点了点头:“清辞这孩子,素来聪慧,今日更是让人大开眼界。”

皇帝又看向太子,赞道:“珩儿,你的诗,也写得极好,‘丹心只向太阳来’,朕很欣慰。”

“儿臣谢陛下夸奖。”太子躬身道。

“还有苏慕言,”皇帝的目光,落在苏慕言身上,“你今日的表现,也很不错。朕听闻,你婉拒了华贵妃的赐婚,说要先立业后成家?”

苏慕言躬身道:“回陛下,学生确实有此意。学生刚入仕途,只想一心为国,不敢过早考虑儿女私情。”

“好,有志气!”皇帝赞道,“朕便给你一个机会,封你为翰林院修撰,入东宫,辅佐太子处理政务。”

“学生谢陛下隆恩!”苏慕言大喜,跪地谢恩。

他入东宫辅佐太子,这无疑是表明了,他站在了太子这边。

赵瑾与华贵妃的脸色,皆是一沉。

他们千算万算,却没想到,皇帝竟直接将苏慕言,派到了太子身边。

华贵妃刚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被皇帝一个眼神,制止了。

皇帝又看向众人,朗声道:“今日赏花宴,大家都很尽兴。朕决定,今日的赏花宴,定为每年一次,名为‘海棠宴’,让新科进士与各家贵女,多些交流的机会。”

“陛下圣明!”众人齐声高呼。

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,又与众人说了几句,便带着皇后与华贵妃,先行离去了。

皇帝一走,赏花宴的气氛,便更加轻松了。

赵瑾心中郁闷,找了个借口,便带着随从,匆匆离开了。

太子赵珩走到沈清辞身边,笑道:“清辞,今日多亏了你,不然,还真被二弟占了上风。”

“太子殿下客气了,”沈清辞笑道,“不过是略施小计,挫了他的锐气罢了。”

“你这哪里是略施小计,”赵珩摇了摇头,“那幅海棠图,那一手箭术,可是让所有人,都对你心服口服。就连父皇,都对你赞不绝口。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,目光看向不远处的苏慕言与柳若溪。

只见苏慕言,正拿着一把折扇,对着柳若溪,低声说着什么,柳若溪低着头,脸颊泛红,时不时抬眼,看他一眼,眼中满是羞涩。

“看来,今日最大的赢家,不是我,也不是太子殿下。”沈清辞道。

赵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,忍不住笑了起来:“倒是成全了一段良缘。苏慕言才华横溢,柳若溪温婉贤淑,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”

“是啊,”沈清辞感慨道,“愿他们,真能如我题字那般,不负韶华,不负彼此。”

春风拂过,海棠花瓣漫天飞舞,落在两人的肩头,也落在那幅《垂丝海棠图》上。

沈清辞看着眼前的景象,心中忽然生出一股暖意。

这大靖王朝,虽有朝堂纷争,侯府内斗,却也有这般温暖的瞬间。

她穿来这三年,早已将这里,当成了自己的家。

镇北侯府的家人,太子赵珩这样的盟友,柳若溪这样的闺蜜,还有如今,正在萌芽的良缘。

她想,她定要守护好这一切。

无论是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,还是侯府后院的勾心斗角,亦或是二皇子赵瑾的步步紧逼,她都将一一应对。

就像今日,用一幅画,一手箭术,破了赵瑾的千局。

未来的路,或许还会有风雨,但她相信,只要她步步为营,从容应对,定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。

红绸缚雪,春方盛。

不负韶华,不负君。

不负这大靖王朝,不负这穿越而来的新生。

御花园的海棠,开得正盛,而沈清辞的故事,也才刚刚开始。

她的侯府千金外传,注定要在这大靖王朝,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