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风的目光如刀，死死锁定着前方那条被手电光芒照亮的通道。
此刻，在他的破妄灵瞳视野中，整个世界都化作了另一番模样。
空气中飘荡着稀薄的灰色死气，像是永不消散的尘埃。
两侧的石壁并非死物，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电路板上蚀刻纹路般的能量脉络。
这些脉络大多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青灰色，散发着陈腐、古老的气息，它们如同无数条溪流，最终都汇聚成一条主干，朝着通道的最深处延伸而去，仿佛那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，正在吞噬着一切。
这是方士布下的阵法留下的能量轨迹。
楚风强忍着左肩处传来的、被魂玉死死压制的阴寒刺痛，将精神力高度集中，瞳孔深处的金色光芒几乎凝聚成了实质。
他不再是简单地扫描能量的强弱，而是像一个正在破解复杂代码的程序员，试图去解析这些能量流动的具体模式和结构。
既然有咒术，就必然有施术者留下的控制枢纽或后门。
那孙子总不能给自己也断了后路。
他扶着身旁的苏月璃，一步一步，走得极慢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会停下来，仔仔细细地观察周围每一寸石壁的能量流向。
苏月璃知道他在做什么，很默契地保持着安静，只将手电筒的光柱稳定地投向前方，为他照亮视野。
通道里死寂一片，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脚步声，以及偶尔从楚风喉咙里溢出的、因剧痛而发出的压抑闷哼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，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催命的钟摆，一下下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。
楚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，一部分是疼的，另一部分是精神高度集中的消耗。
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探针，一寸寸扫过石壁上那些复杂的能量纹路。
突然，他的脚步一顿。
他的目光猛地转向左手边的墙壁。
那里……不对劲！
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，周围大部分的能量纹路都像训练有素的士兵，整齐划一地流向深处。
唯独左侧那一片大约两米见方的石壁，其上的能量流向显得混乱不堪，毫无规律可言。
它们不像溪流，更像一个被什么力量强行搅乱的浑浊漩涡，无数细碎的能量线在这里纠缠、碰撞、互相湮灭，形成了一片能量真空与爆裂的混乱区域。
这感觉，就像是在一张画满了直线和箭头的图纸上，突然被人用橡皮胡乱擦出了一块乱七八糟的涂鸦。
太突兀了，太违和了！
“停一下！”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他伸出完好的右手，拉住了正准备继续前进的苏月璃。
“怎么了？”苏月璃立刻停下脚步，紧张地回头看他，手电光也随之晃了过来。
楚风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用下巴指了指左边那面墙：“这面墙，不对劲。”
“墙？”
苏月璃愣了一下，随即举着手电筒走了过去。
明亮的光柱落在那面石壁上，只见其表面平整，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，上面甚至还凝结着一层滑腻的青苔，看上去和通道里其他任何一面墙壁都没有任何区别。
“看起来很正常啊。”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，在石壁上摸了摸，触感冰冷而坚硬，没有丝毫异常。
不信邪的她，又从背后抽出了那把锋利的工兵铲，用铲柄对着墙壁“咚咚咚”地敲了几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通道里回荡，是实心的。
这声音跟敲击其他地方的墙壁时，一模一样。
苏月璃转过头，带着满脸的疑惑看向楚风，那眼神仿佛在问：你是不是疼糊涂了？
楚风知道她不理解，但他现在没时间，也没精力去解释自己这双眼睛的玄妙。
“信我。”
他只说了两个字，然后挣脱了苏月璃的搀扶，拖着那条已经开始发麻的左臂，一步一顿地走到了那面石壁前。
他伸出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，手掌轻轻贴在了冰冷的石壁表面。
一股刺骨的阴寒顺着掌心瞬间传来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。
就是这里！
他闭上双眼，将所有杂念摒除，心神完全沉入体内。
意念一动，那块在他胸口散发着滚滚热浪的魂玉，仿佛得到了指令，分出一股更加精纯的、如同温泉般的暖流。
楚风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温润的能量，顺着自己的右臂经脉，缓缓流淌至掌心，然后——尝试着将其注入面前这块看似普通的石壁之中！
他这完全是死马当活马医的瞎蒙，既然这里的能量场是混乱的，那就用一股外来的、纯粹的能量去刺激它，看看会发生什么。
当他掌心那股乳白色的温润能量，刚刚接触到石壁的瞬间。
嗡——
一声几不可闻的低鸣，仿佛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。
紧接着，在他破妄灵瞳的视野里，那片原本混乱不堪的能量漩涡，仿佛被滴入了一滴滚油的冷水，瞬间沸腾了起来！
那团杂乱的能量漩涡猛地被点亮，散发出幽幽的蓝光，然后，竟开始以一种特定的、玄奥的规律，缓缓旋转起来！
“咔……咔咔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、仿佛骨骼被扭动的声音，从石壁内部传了出来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苏月璃大惊失色，手中的手电筒光柱都晃了一下，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，握紧了工兵铲，摆出了防御姿态。
而楚风此刻却根本没空理会她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死死盯着眼前的石壁，心脏“怦怦”狂跳。
只见那平整的石壁表面，随着内部“咔咔”声的响起，竟浮现出了无数道细密如蛛网的纹路！
这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，而是从石头内部“长”出来的！
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，如同密密麻麻的毛细血管，盘根错节，布满了整面墙壁。
更让苏月璃头皮发麻的是，那些“血管”……竟然在动！
它们像是有生命一般，在石壁的表层之下，极其缓慢地蠕动、舒张，仿佛那不是一面墙，而是一块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活物的皮肤！
“我靠……”苏月璃被这诡异绝伦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，一句国粹下意识地就飚了出来，“这墙……是活的？！”
楚风同样心头剧震，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绝对不是什么机关术！
他见过的机关，无论是鲁班锁还是连环弩，都是基于物理结构的精巧造物。
可眼前这东西，分明是一种他从未见过、甚至连想都无法想象的、由能量驱动的生物性构造！
这已经超出了“术”的范畴，近乎于“道”，是创造生命！
就在两人被深深震撼之际，石壁上的蠕动变得越来越剧烈。
所有暗红色的“血管”纹路，仿佛受到了某种指令，开始疯狂地朝着石壁的正中心汇聚而去。
在那里，纹路不断交织、扭曲、重组，最终，竟汇聚成了一个模糊的、五官不清的人脸轮廓！
那张脸没有眼睛，没有鼻子，只有一个深陷的、如同黑洞般的嘴巴。
下一秒，在两人惊骇的注视下，那张“嘴”无声无息地、缓缓张开。
一个仅容一人躬身通过的、漆黑如墨的洞口，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石壁之上。
呼——
一股比通道中更加古老、更加阴冷、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寒气，猛地从洞口里喷薄而出，扑面而来。
那气息里，夹杂着浓郁的血腥味和一种类似于药草的怪异芬芳，闻之欲呕。
“是‘养生壁’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鬼手那冰冷而凝重的声音，突兀地在楚风脑中响起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叹。
“用无数生灵血肉混合秘药，浇灌千年阴沉木的根须，再辅以方术祭炼百年，方能养成此物。它既是门，也是一种活着的守卫……真没想到，那个方士竟然把真正的入口藏在了这里。”
鬼手的声音顿了顿，变得无比严肃：“小子，进去。解开你身上那‘阴煞死咒’的东西，十有八九就在里面。”
楚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“但是，”鬼手话锋一转，语气森然，“能用这种东西当门，里面的玩意儿……只会比你想象的更要命。”
楚风深吸了一口那冰冷的空气，压下心中的悸动。
他转头看向苏月璃，只见她俏脸发白，显然也被这诡异的一幕吓得不轻，但她的眼神里，除了惊骇，更多的却是一种考古学家见到未知事物时的、近乎疯狂的兴奋与好奇。
不愧是你，苏大胆。
“跟紧我。”
楚风只对她说了一句，便不再犹豫，左手护住依旧麻木的肩膀，右手撑着墙壁，准备第一个钻进去。
然而，一只纤细但有力的手，却抢先一步按在了他的右肩上。
“你伤得最重，省点力气。”苏月璃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，她不由分说地从楚风身边挤了过去，站到了那个漆黑的洞口前，“我先进，帮你探路。”
说完，不等楚风反应，她已经将那支高亮度的强光手电调整到最亮模式，深吸一口气，矮下身子，率先将上半身探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。
一束刺眼的白光，瞬间撕裂了那人脸巨口中的亘古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