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此刻,这柄剑的剑锋,正被一股来自九幽的寒气,一点一点地侵蚀着。
苏月璃深吸一口气,那张因为恐惧而煞白的俏脸上,硬生生挤出了一丝决然。
她不再多说废话,反手从背后抽出那把锋利的工兵铲,利落地在自己登山服的衣袖下摆处一划,“刺啦”一声,扯下一条完整的布料。
“你说的对,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的风格。”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,“但是,从现在开始,你给我省点力气。”
说话间,她已经绕到楚风身后,将那条结实的布带紧紧地、一圈又一圈地缠在了他左肩伤口上方的大臂根部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打上一个死结。
“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,但既然它会蔓延,那物理隔断,哪怕只是心理作用,也得试试!”她咬着牙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紧绷的布料深深勒进楚风的肌肉,带来一阵酸胀的压迫感。
他点点头,算是应允。
他确实没力气再逞强了。
那股从伤口传来的阴寒,已经不是单纯的冷,而是一种仿佛要将灵魂都冻结的死寂。
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把这股寒意往身体更深处泵送一分。
左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,几乎已经感觉不到手指的存在了。
苏月璃扶着他,将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他的拐杖。
她捡起地上的手电筒,光柱重新刺破黑暗,照亮了前方那条唯一的、通往未知的通道。
“我来开路,你跟在我后面。”苏月璃的声音无比坚定,“有任何不对劲,立刻告诉我。”
楚风靠着她,沉重地喘息着,一边迈开灌了铅似的双腿,一边强行集中那已经开始涣散的精神。
不能就这么认栽!
他的意念沉入体内,试图调动丹田处那仅存的一点点、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能量,去对抗那股盘踞在左肩的“阴煞死咒”。
然而,这个念头刚一付诸行动,他就后悔了。
在他的灵视之下,自己那淡金色的能量,就像是冲向黑色火焰的飞蛾,一触碰到那团蠕动着的漆黑能量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,瞬间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!
更糟糕的是,这仿佛给对方送上了一份开胃小菜。
那团黑气像是打了兴奋剂,猛地翻涌了一下,蔓延的速度陡然又快了一丝!
原本灰黑色的边界,又向着他胸口的方向推进了半厘米。
我草!还带送菜的?
楚风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切断了能量的输送。
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他现在这点微末道行能碰瓷的!
硬刚就是自寻死路!
这一番徒劳的尝试,非但没起到任何作用,反而消耗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。
一股更加强烈的虚弱感席卷而来,眼前的景物开始阵阵发黑,脚步一个踉跄,几乎要把苏月璃一起带倒。
“楚风!”苏月璃惊呼一声,赶紧用尽全力撑住他。
完蛋……意识要撑不住了……
就在楚风的眼皮沉重得如同挂了两个铅球,几乎要彻底闭上的时候,异变突生!
一股温润、醇和的热流,毫无征兆地从他胸口处猛地涌出!
这股热流并不滚烫,反而像是一汪冬日里的温泉,带着一股抚慰人心的暖意,瞬间扩散至他的四肢百骸。
那股几乎要将他意识冻僵的阴寒,在这股暖流的冲击下,竟如同遇到了克星,势头猛地一滞!
嗯?!
楚风猛地一个激灵,涣散的意识瞬间被拉了回来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,手掌按向自己的胸口。
是那块魂玉!
那块当初在潘家园从“鬼手”那里坑来的、一直被他贴身佩戴的神秘玉佩,此刻正隔着衣物,散发出滚滚热浪,烫得他胸口的皮肤都有些发疼。
有救了!
楚-风精神大振,仿佛在溺水绝望之际,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。
他立刻集中全部心神,不再去想什么对抗,而是尝试着去引导这股来自魂玉的、磅礴而温和的能量。
这股能量与他自身那点可怜的修为不同,它醇厚、浩瀚,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大江。
楚风的意念就像是江边的一个小小的水泵,虽然无法左右江水的流向,却可以小心翼翼地从中引出一股支流,灌溉自己那片快要被“死咒”侵占的田地。
在他的引导下,一股股白色的暖流顺着他的经脉,小心翼翼地朝着左肩的“战场”流淌而去。
当他再次用破妄灵瞳看向自己的伤口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精神一振。
只见那团代表着“阴煞死咒”的、狰狞蠕动的黑气,像是遇到了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。
魂玉散发出的那乳白色的温润能量,并没有与黑气进行惨烈的对冲,而是像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堤坝,层层叠叠地将那团黑气包裹、压缩,硬生生把它困在了左肩那一亩三分地里!
黑气依旧在不断地冲击、翻涌,试图突破这道白色的防线,但魂玉的能量源源不绝,如同最坚韧的堤坝,任你风吹浪打,我自岿然不动。
两者之间,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对峙与平衡。
“咦?”
就在这时,他脑海里响起了鬼手那带着一丝意外的轻咦声。
“小子,你这块魂玉的品质,比我想象的还要好得多。它内蕴的阳元之力极为纯粹,正好是这‘阴煞死咒’的克星。”鬼手的声音听起来不再那么凝重,“虽然它没办法根除这咒术,但照这个情形看,帮你争取几个时辰的活命时间,问题不大。”
几个时辰!
这四个字,在楚风听来,简直不亚于天籁之音!
从宣判死刑,到死缓,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!
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浊气,胸口的憋闷感都随之减轻了不少。
“我没事了,暂时死不了。”楚风的声音虽然依旧虚弱,但已经恢复了镇定。
他把魂玉的情况简单跟苏月璃说了一遍。
苏月璃一直紧绷着的心弦,这才稍稍松弛下来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楚风,见他脸色虽然还是很难看,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清亮,不再是刚才那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,这才放下心来。
“那就好……那就好……”她喃喃道,只觉得扶着楚风的手臂都在发酸。
刚才那短短几分钟,对她精神上的消耗,比跟粽子打上一架还累。
楚风强撑着站直了身体,虽然左臂依旧麻木,但那股冻彻心扉的寒意已经被魂玉的暖流压制住,剧痛也减轻了大半。
“魂玉只能暂时压制,我们必须抓紧时间。”他看着苏月璃,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说完,他再次催动起破妄灵瞳,这一次,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戒备四周,而是带上了更加明确的目的性。
他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被手电光芒照亮的、深不见底的通道,瞳孔深处,金色的光芒流转不息。
他不仅要寻找出路,更要像一台最高精度的人形扫描仪,捕捉这条路上可能存在的、任何一丝一毫的反常之处!
那个布下此局的方士,那个把他当成“血饲”祭品的王八蛋!
他既然设下了这个歹毒的咒术,就必然会留下线索。
或许是解咒的信物,或许是某个隐藏的密室,又或者是通往他老巢的路径!
那,才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