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月璃呢?
楚风的心脏猛地一沉,仿佛从万丈高空直直坠入冰窟。
刚才那场面太乱,他一门心思都在冲锋和搏命上,根本没空去管身后发生了什么。
难道她……出事了?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,就被他强行掐灭。
不可能!
她那么机灵,只是吸引一下火力,尸群的主要目标还是自己。
他猛地抬头,用尽力气朝着身后望去。
一片漆黑。
手电筒在刚才的混战中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。
“苏月璃!”
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剧痛而嘶哑不堪,在这死寂的通道里显得格外空洞,像是被厚重的黑暗吞噬了一半。
没有回应。
“苏月
璃!!”楚风急了,撑着地面的手都在发抖,试图站起来,却被肩膀上那只该死的爪子死死钉在原地。
那深入骨髓的剧痛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妈的!
他咬着牙,右手摸索着抓住那具倒在他身上的阵眼干尸,想把它推开。
就在这时,一束光突然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亮起,笔直地照了过来,晃得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。
“别喊了!鬼叫什么,想把它们再喊起来吗?”
一个带着几分后怕和喘息,但依旧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。
是苏月璃!
楚风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,终于“咚”的一声落回了肚子里。
紧绷的神经一放松,排山倒海般的虚弱和疼痛瞬间将他淹没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话,那束光已经飞快地靠近。
“楚风?你怎么样?!”苏月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。
她几步冲到近前,手电筒的光圈落在了楚风身上,当她看清眼前画面的瞬间,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楚风半跪在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,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被汗水浸透。
而他的左肩上,赫然还插着一只干枯、漆黑、如同铁钩般的尸爪,那画面,要多惊悚有多惊悚。
“我……草……”苏月璃被这血腥的一幕惊得倒吸一口凉气,连一贯的优雅都顾不上了,脱口而出一句国粹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,一把扶住楚风摇摇欲坠的身体:“你别动!别乱动!”
“死不了……”楚风咧了咧嘴,想挤出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,结果牵动了伤口,疼得他龇牙咧嘴,表情比哭还难看,“先……先把这玩意儿弄下来。”
那只爪子还连着干尸的手臂,就像一个诡异的挂件,牢牢地锁着他的肩胛骨。
“你忍着点!”苏月璃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她放下手电,让光线朝上照着洞顶,然后双手握住那干尸的手臂,深吸一口气,猛地向外一掰一拔!
“咔嚓!”
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。
“噗——!”
尸爪被硬生生拔了出来。
“嗷——!”
饶是楚风这种硬汉,也扛不住这种硬拔螺丝钉的酷刑,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。
他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被这一把给拽出去了。
剧痛过后,是短暂的麻木。
苏月璃扔掉那截断臂,赶紧扶稳他,急声道:“快!我给你包扎!”
她飞快地从胸前的背包里翻出急救包,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几百遍。
消毒喷雾、纱布、绷带……各种瓶瓶罐罐被她利索地摊在地上。
“还好,血流得不多。”楚风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。
五个深可见骨的血洞,排列在他左肩上,边缘的皮肉都翻卷了起来。
诡异的是,伤口里渗出的血极少,而且颜色暗红,很快就凝固了。
然而,苏月璃在看清伤口的瞬间,脸色却“唰”的一下变得比楚风还白。
“……不对劲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在手电筒那冷白色的光线下,楚风伤口周围的皮肤,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地变成一种毫无生机的灰黑色。
那颜色,就像是尸体上出现的尸斑,正从伤口边缘,一点点地向外蔓延,仿佛有生命一般。
“怎么了?”楚风也察觉到了她的异常。
“别说话!”
苏月璃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,她拧开一瓶消毒喷雾,对着那五个血洞就喷了上去。
“滋啦——!”
一阵仿佛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响起。
一股夹杂着化学药剂味和焦臭味的黑烟,猛地从伤口处冒了出来!
楚风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灼痛感传来,比刚才被尸爪刺穿时还要疼上十倍!
那感觉,就像是有人拿着硫酸在往他骨头里灌!
“啊!”他忍不住再次痛呼出声。
更让他和苏月璃感到头皮发麻的是,那消毒喷雾非但没有起到任何作用,反而像是给某种东西浇上了养料。
伤口处的灰黑色非但没有被抑制,蔓延的速度反而陡然加快了一截!
短短几秒钟,那片灰黑色的区域就扩大了一圈,像一张正在慢慢张开的、来自地狱的死亡蛛网。
苏月璃拿着喷雾的手停在了半空中,指尖冰凉,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微发抖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普通的伤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里充满了惊骇与恐惧,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,“这不是尸毒……是……是诅咒!”
诅咒?
这两个字像两柄重锤,狠狠砸在了楚风的心头。
他强忍着那股仿佛要将灵魂都烧穿的剧痛,猛地闭上眼,再次催动起体内所剩无几的能量。
破妄灵瞳,开!
当他再次睁开眼,看向自己左肩的时候,瞳孔骤然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!
在他的灵视之下,那伤口早已不是什么血肉模糊的窟窿。
那里,盘踞着一团粘稠、漆黑、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能量!
这股能量充满了死寂、怨毒、阴冷的气息,与之前构成那颗煞气心脏的能量,简直同出一源!
它就像一个贪婪的寄生虫,正疯狂地吞噬着自己伤口附近那代表着生命力的淡金色阳气。
每吞噬一丝阳气,它自身就壮大一分,然后更加凶狠地向着血肉深处渗透,似乎想要顺着经脉,一路攻向他生命的核心——心脏!
这一刻,楚风瞬间全明白了。
这根本不是什么尸毒感染,这是那个布下此局的方士,留在阵眼干尸身上的、最歹毒的后手!
谁要是干掉了阵眼,就会被这股力量缠上,成为新的祭品。
真是好算计!好歹毒的手段!
就在楚-风心神剧震之际,一个冰冷而凝重的声音,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。
“麻烦了,小子。”
是那个宿敌,“鬼手”的残魂。
他的声音里,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惯常的轻蔑,反而带着一丝棘手。
“这是‘阴煞死咒’。一种极其阴毒的方士咒术。它会像跗骨之蛆一样,不断吞噬你的阳气和生命力,直到把你的精气神彻底吸干,把你变成一具新的、为它提供能量的‘血饲’。”
“常规的药物对它根本没用,只会激化它的凶性。”鬼手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你现在必须找到能克制它的东西,比如至阳至刚的法器,或者……在它侵入心脉之前,找到那个布下此局的方士,他手里,一定留着解咒的法门或信物。”
楚风的心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一股发自骨髓深处的寒意,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的体温在流失,力气在消散,左臂甚至已经开始出现麻木和僵硬的迹象。
死在这里?变成一具行尸走肉,永远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鬼地方?
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,他还没赚够钱让家人过上好日子,还没弄清楚自己这双眼睛的全部秘密,更没和身边这个时而妖娆时而聪慧的姑娘看遍世间风景。
他怎么能死在这里!
一股无比强烈的求生欲,如同地底喷发的岩浆,猛地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。
那股求生的火焰,瞬间压倒了恐惧、压倒了疼痛、压倒了那刺骨的寒意。
楚风的眼中,重新燃起了两团骇人的精光。
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右手,扶着身侧冰冷的石壁,双腿颤抖着,一点一点地,强撑着站了起来。
苏月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,连忙伸手去扶:“楚风你干什么!你伤得很重,不能再动了!”
“我不能待在这儿等死。”
楚风的声音沙哑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转过头,看向苏月璃。
那张因为惊慌而血色尽失的俏脸,在他眼中是如此的清晰。
然后,他的目光越过她,投向了通道更深处那片犹如巨兽之口的、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解药,或者说,活下去的机会,很可能就在这条路的尽头。”楚风的嘴角,勾起一抹带着疯狂和狠厉的弧度,“既然他想让我死,那我就偏要活下去,还要走到他面前,问问他,把我当成祭品,他配吗?”
这番话,他说得平静,却带着一股能劈开一切的锋锐。
苏月璃被他眼中那股近乎燃烧的意志给震住了,扶着他的手,下意识地松开了半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已经摇摇欲坠,却站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的男人,心中那股因为诅咒而升起的巨大惊慌和恐惧,竟鬼使神差地被压下去了几分。
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,仿佛只要这个男人还没倒下,天,就塌不下来。
他就像一柄插在悬崖峭壁上的剑,哪怕剑身已布满裂痕,剑刃已血迹斑斑,却依旧锋芒毕露,宁折不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