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那光芒,仿佛被投入了一片粘稠的墨汁里,仅仅照亮了前方三四米远的地方,更深处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“安全。”苏月璃的声音从洞口里传出,带着一丝空旷的回音,“里面像是个挺大的石室,暂时没看到什么危险。”
楚风不敢怠慢,咬着牙跟了上去。
他用还能动的右手撑着洞口边缘,那“养生壁”的触感冰冷滑腻,如同触摸着某种巨型冷血动物的皮肤,令人直起鸡皮疙瘩。
他躬下身,矮着脑袋,一脚跨进了那片黑暗。
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,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如果说外面的通道是阴冷,那么这里,就是死寂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没有一丝流动,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。
那股夹杂着血腥和药草的怪味更加浓郁,像是走进了一间尘封千年的古老药房,只是货架上摆的不是草药,而是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体器官。
更要命的是,他左肩上被魂玉死死压制的那团“阴煞死咒”,在接触到这股气息的刹那,竟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,猛地躁动起来!
“嘶——!”
楚风倒吸一口凉气,一股锥心刺骨的剧痛陡然爆发,仿佛有人正拿着一把烧红的铁锥,狠狠捅进了他的肩胛骨。
那团黑气疯狂地冲击着魂玉布下的白色能量堤坝,每一次撞击,都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。
该死!这里的气息跟那咒术同源,竟然给它“充电”了!
他脸色煞白,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滑落,右手动了动,想去按住胸口的魂玉,却发现连这点力气都差点提不起来。
“楚风?你怎么了?”苏月璃听见他的痛哼,立刻回过身,手电光也跟着照了过来。
光柱下,只见楚风半跪在地上,浑身筛糠般地颤抖,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,此刻更是白得像一张纸。
苏月璃心头一紧,赶紧跑过来扶住他:“伤势加重了?”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楚风咬着牙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强行运转意念,调动魂玉中更多的温润能量去镇压那团暴走的黑气。
好在魂玉的能量足够磅礴,虽然黑气得了“外援”变得凶猛,但堤坝也随之加固,一番激烈对抗后,那股剧痛总算被重新压制下去,变回了可以忍受的阴寒刺痛。
他撑着苏月璃的手臂,缓缓站直身体,急促地喘息着,目光这才投向这个将他们困住的鬼地方。
苏月璃的强光手电功率极大,此刻已经将整个空间的大致轮廓照得一清二楚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,穹顶高耸,目测直径至少有三十米。
整个石室由巨大的青黑色条石垒砌而成,墙壁光滑如镜,却没有任何壁画或雕刻,显得空旷而压抑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他们脚下的地面。
整个石室的地面,被凿刻成了一个巨大的网格,纵横交错的线条构成了一个庞大无比、类似围棋棋盘的图形。
在那些线条的交叉点上,稀稀疏疏地散落着一些人头大小的石子,一半漆黑如墨,另一半则洁白如玉。
“这是……棋盘?”苏月璃的注意力也被地面吸引了过去,她蹲下身,借着手电光仔细观察。
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这棋盘乍看之下像是围棋,但细看之下,无论是线条的走向、格子的划分,都与标准的围(十九路)或象棋棋盘完全不同。
那些线条并非简单的直线,许多地方都带着微小的弧度,勾勒出一种玄奥而诡异的图案,看得久了,甚至会产生一种头晕目眩的错觉。
“这材质……也不是普通的石头。”她伸出戴着战术手套的手,轻轻敲了敲脚边的一枚白色石子,发出“叩、叩”的清脆声响,质感温润,竟像是某种玉石。
而旁边的黑子则触感冰冷,散发着一股不祥的寒意。
苏-月璃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,她试图将那枚白子从地上拿起来研究一下。
她手指发力,一抓。
石子纹丝不动。
“嗯?”她愣了一下,以为是自己没用上力。
她调整了一下姿势,双手抱住那颗人头大小的白子,腰腹核心收紧,猛地向上一提!
那枚白子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,别说拿起来,连一丝晃动都没有。
“我靠,焊死了?”苏月璃一脸的难以置信,她不信邪地又去试了试旁边的一枚黑子,结果同样如此。
就在苏月璃跟那几颗“顽固”的石子较劲时,楚风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地面。
他强忍着肩头的不适,习惯性地催动了破妄灵瞳。
瞳孔深处金光一闪,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。
在灵瞳的视野里,整个石室就是一个由能量构成的巨大牢笼!
那平滑的墙壁和穹顶上,布满了肉眼不可见的、密密麻麻的能量符文,它们组成了一道天衣无缝的能量护罩,将整个空间彻底封死。
而脚下的棋盘,更是让他心头剧震。
那根本不是什么棋盘,而是一个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能量转换法阵!
每一枚石子下方,都连接着一道清晰可见的能量线。
那些漆黑的石子,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浓郁的灰色死气,如同一个个死亡的泉眼;而那些洁白的石子,则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乳白色生机。
黑白两色的能量线在棋盘上纵横交错,如同一张巨大的神经网络,最终,所有的线路,无论黑白,都齐齐汇向了石室正中央一个被厚重石盖封住的圆形凹槽。
那里,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、黑白交织的能量漩涡。
整个石室的死气、生机,似乎都在围绕这个法阵核心进行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与转换。
就在这时,一阵令人牙酸的“咔咔”声,从他们身后传来。
两人猛地回头,手电光瞬间打了过去。
只见他们进来的那个由“养生壁”幻化出的人脸洞口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!
那张嘴,正在闭合!
“糟了!路要没了!”苏月璃惊呼一声。
楚风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果然,这是一个单向门,有进无出!
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里了。
唯一的生路,恐怕就在脚下这个诡异的棋盘上。
“别白费力气了,”楚风的声音有些沙哑,他拉住了还想去看看洞口能不能阻止闭合的苏月璃,“这整个石室,就是一个巨大的法阵。我们脚下的棋盘是阵眼,也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他迅速将自己在灵瞳中看到的一切,用最简练的语言告诉了苏月璃:“这棋局是活的,每一颗棋子都连着一道能量线。白子代表生机,黑子代表死气,我们必须按照正确的顺序落子,激活那个中央的核心,才能打开生门。”
苏月璃冰雪聪明,立刻就理解了楚风的意思。
她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,目光重新投向了地面上那巨大的棋盘。
“又是这种解谜游戏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眉宇间却不见丝毫慌乱,反而透出一股专业人士遇到难题时的专注。
就在这时,一个冰冷而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声音,突兀地在楚风的脑海中响起。
是鬼手!
“这是‘九宫坎离局’,那个老方士最得意的杰作之一。”鬼手的声音里,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追忆,但更多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讥诮,“他这个人,最喜欢故弄玄虚。他留下了生门,但也布下了死劫。这棋盘上看似有无数可以落子的地方,但真正的‘生门’只有一个。一旦走错一步……”
鬼手顿了顿,语气森然。
“整个棋盘积蓄的死气会瞬间引爆,到时候,别说你身上这点咒术,你俩会瞬间被炸成连分子都算不上的宇宙尘埃。小子,你的眼睛是厉害,能看穿能量的流动。但是,你看得穿人心吗?这棋局考验的,可不仅仅是眼力啊。”
楚风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看得穿能量,却看不穿人心……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棋盘上那些交错的黑白能量线,大脑飞速运转。
鬼手的话像一盆冷水,让他瞬间冷静下来。
是了,布下此局的方士,其心思之歹毒、缜密,远超想象。
他绝不会留下一个仅凭蛮力或单一能力就能破解的简单谜题。
这棋局,必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逻辑。
苏月璃见他脸色变幻,低声问道:“怎么了?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?”
楚风深吸一口气,摇了摇头,将鬼手的警告压在心底,只是沉声说道:“这个局……比我们想的要复杂得多。一步走错,万劫不复。”
他的目光扫过棋盘上那些玄奥的线条,最终,落在了苏月璃那张沾染着灰尘、却依旧明艳动人的脸上。
她正蹲在地上,伸出手指,小心翼翼地沿着那些刻痕的边缘轻轻划过,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专注而明亮,仿佛眼前不是一个致命的陷阱,而是一件稀世的艺术品。
或许,鬼手说对了一半。
他的眼睛看不穿人心,看不透这棋局背后复杂的布置逻辑。
但是,他身边,却有一个能看懂古代“人心”的专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