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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中文网 > 其他类型 > 从闲散王爷开局 > 第61章 清丈受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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蓬州清丈田亩的事,曲鸣谦从接到委任状那天就开始筹备了。

他在忠义寨管过几百号人的粮食账目,分毫不差。本以为清丈田亩不过是把账本做细些、把尺子拉长些。真到了蓬州才明白,账本和尺子,都是虚的。

这里每一亩田背后,都站着一个不肯低头的姓氏。

下乡,方氏西乡田庄。

庄头站在田埂上,身后跟着一群佃户。满脸堆笑,说知县大人辛苦了,这片田是方老爷家的,地契齐全,不必丈量。

曲鸣谦要看地契,庄头让人捧出一只木匣,里面几份泛黄契书。

曲鸣谦仔细核对契书上的亩数,与实际田亩数相差不少,明显缩水。

不计入田产,赋税谁交?

庄头愣了一下,身后几个佃户面面相觑。这些荒他们开了好些年,从没有人问过赋税。

曲鸣谦没再追问,他让人用宁州工司新制的铁尺丈量。一尺五寸,刻度烫在尺面上,无法刮改,队员把数字记下来。

庄头在后面喊:知县大人,这不合规矩!方老爷的田,从来没人量过!

曲鸣谦头也没回。

现在有人量了。

之后数日,方氏的阻挠开始升级。

清丈队到另一处田庄,庄里空无一人。佃户全被支走了,庄门紧锁。到再下一处,田里有人,但不是佃户,是几个地痞。

领头的是刘彪,蓬州城里出了名的泼皮。他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堵在田埂上,腰间鼓鼓囊囊,显然是短棍。

清丈队员大多是寨兵出身,不怕打架。但曲鸣谦拦住了他们。

他是来清丈田亩的,不是来斗狠的。他站在田埂这头,与刘彪隔了好几丈。

这片田,是方氏的,还是其他人的?

刘彪没回答,朝地上啐了一口。

方老爷的地,就是方老爷的地。天王老子来了,也是方老爷的地。

蓬州城内,几家观望的大族暗中推波助澜。

有人放话:曲知县是外来的官,过几年拍拍屁股便走了。方氏和几大家族,才是世代坐在这里的。

风声一传开,佃户们远远看见清丈队,先翻过田埂跑了。连丈地的标杆,都没人肯接。

曲鸣谦连续几夜没有睡好,他把所有受阻的记录整理成呈文。

末尾写道:蓬州田亩清丈之难,不在尺,不在账,在人心。方氏阻挠非为护田,乃为护其数十年瞒报之利。此弊不除,蓬州清丈寸步难行。

他附上了方氏田庄瞒报的数据。深夜,县衙里只剩烛火跳动。

他把清丈记录摊在案上,伸手去护那簇火苗,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在抖。

他握了握拳,把呈文封好,让人快马送成都。

信使临行前,他追到门口。

把方氏瞒报的数据附在最上面,殿下最烦别人在数字上做手脚。

成都府衙,后堂。

姜隐展开曲鸣谦的呈文,扫了一遍。又拿起案角另一封信,费账房从戎州发来的密报。

费账房在信中说,何氏在戎州亦有大量田产瞒报,且与蓬州方氏有姻亲往来。两族田产交错,若蓬州清丈动了方氏,戎州何氏必惊。

姜隐把两封信并排放在一起。

蓬州的尺子,量的是方氏的人心。他对周景昭道,该派一把刀去护着尺子。

周景昭放下朱笔:谁去?

张二爷在剑州,离蓬州最近,让他去。

清荷在一旁提笔拟令,铜印盖下。

三天后,蓬州城门洞传来马蹄声。

张二爷带着巡检司数十个老卒,清一色横刀藤甲。他骑在枣红马上,左臂还吊着绷带,但右肩比从前更宽了。

曲鸣谦快步迎出衙门口。

张二爷翻身下马,把缰绳扔给身后老卒,开口便问:那些地痞在哪?

刘彪每日午后,都在方氏那片最大的田庄外蹲着。像条看门狗。

殿下说了,放手干,出了事殿下兜着。

张二爷茶都没喝,带人去了。

刘彪和几个手下正蹲在田埂上分花生吃。

远远看见藤甲在日光下泛出暗沉沉的光,刘彪脸色一变,站起身想跑。

张二爷单手拔出杀猪刀,往前一挥。老卒们扑上去,将人按在田埂上。

刘彪半边脸贴着泥土,还在挣扎:我是方老爷的人!巡检司凭什么抓人?

张二爷把他拎起来,往田埂上一掼。

说,谁让你来的。

刘彪不吭声。张二爷把杀猪刀往他面前一插,刀尖入土好几寸。

在忠义寨时,也遇到过一个像你这样的泼皮。叫陈二狗。结局很不好。

刘彪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。

忠义寨夜战、陈二狗挨刀的事,早就在蜀地泼皮圈子里传遍了。

他终于撑不住了。

是方氏族长的管事……一日给不少铜钱,让我们蹲在田埂上拦清丈队。拦了就好,不用动手,动手另外加钱。

张二爷把刀收起来,让老卒将人押回巡检司。

他又对围观百姓说:我是剑州巡检,专管趁灾打劫的地痞和囤粮抬价的奸商。清丈田亩是宁王殿下的令,谁敢阻挠便抓谁。方氏的管事既然花钱雇地痞,管事也要抓。

人群里有人偷偷往后缩,那是方氏安插的眼线。

张二爷没理会,转头对曲鸣谦说:把方氏瞒报的数据抄一份给我,带回成都呈给殿下。

方氏族长那边……要不要先知会?

不必。张二爷翻身上马,我去方家大宅走一趟。

当天傍晚,方家大宅。方氏族长亲自迎出来,满脸堆笑,命人上茶。

张二爷没坐,把几份清丈记录和刘彪的口供放在桌上。

方老爷,刘彪供认是受府上管事指使。管事是方府的人,本巡检不能不抓。

他语气平淡。

方老爷若觉得刘彪污蔑了府上,本巡检可以把人带回成都,让宁王殿下亲自审。

方氏族长脸上挂不住了,端茶的手微微发颤,他沉默了好一阵。

管事的事……我确实不知情。但既然是在方府当差的人犯了法,方氏绝不包庇。

他回头吩咐人把管事带来,又补了一句:方氏的田产,愿意配合清丈。张巡检在宁王殿下面前,美言几句。

张二爷临走时,方氏族长忽然开口。

张巡检,成都方氏是我本家。宁王殿下连成都方氏的面子都不给,蓬州方氏……自然也不敢不给。

张二爷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
张二爷走后,方氏族长望着那几份清丈记录,坐了很久。他把管家叫进内堂。

去,把西乡那片田的佃户名单,连夜重新抄一份。

管家愣了一下:老爷,这是……

让你抄就抄。方氏族长声音发紧,原名册上的人,该换的换,该挪的挪。清丈队量的是田,让他们量不到人,也是本事。

刘彪被关进蓬州大牢的当晚,其他几个被雇来的地痞收拾包袱,连夜溜出了县城。

次日一早,曲鸣谦带着清丈队再次下乡。

田埂上安安静静的。没有地痞,没有紧锁的庄门。只有几个佃户蹲在田边,默默地望着他们。

一个老佃户忽然站起来,往前走了两步。

大人……量完了,赋税会减吗?

曲鸣谦停下脚步。

老佃户没再说话,蹲回去,把丈地的标杆接了过去。

方氏族长交上来的第一批清丈账册还在复核。但蓬州清丈最硬的一块骨头,已被啃开了一道裂缝。

曲鸣谦站在田埂上,望着远处新量的田界。

他想起在忠义寨时,姜隐说过的话:规矩立起来了,人心便不会散。

风从田垄上吹过去,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。蜀地的秋天,越来越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