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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中文网 > 其他类型 > 从闲散王爷开局 > 第60章 钱庄开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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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州钱庄成都分号定在十月初十开业。

没有鞭炮,没有剪彩,没有宴席。只在门口贴了一张红纸告示:

灾民重建贷款,月息五厘,无需抵押;商会汇兑,免费办理。

府衙后堂,姜隐与陆文元对坐。

案上摊着两份文书,一份是钱庄章程,一份是费账房从戎州发来的密报。

陆文元说,章程是现成的。宁州钱庄在昆明、建宁、交州都有分号,只需按蜀地实情略调。

他逐条念。

第一条,钱庄不向储户收任何管理费用。储户存入银两,钱庄按存期付息。活期随时可取,按日计息;定期存满一年,按年利付息。

姜隐听着,手指在案角轻叩。

蜀地典当行存钱要倒扣保管费。你反其道而行,等于用利息把民间的闲钱吸过来。

正是。陆文元道,先让百姓信得过,再把钱贷出去做更大的事。

他翻到贷款章程。

分两类。第一类,灾民重建贷款,月息极低,无需抵押,每户限贷一定额度,用于买种子、桑苗、农具、修葺房屋。第二类,商业贷款,月息稍高,需抵押或质押,用于开工坊、购设备、扩生产。

姜隐问:首批总额度多少?

从宁州商会蜀地分号账上直接划拨。首批覆盖成都、戎州、蓬州三地。陆文元顿了顿,费账房在密报里还提了一件事——戎州盐井修复,有几口深井需要购置新绞盘和铁料,工钱加物料,约需八百两。他建议这笔款子走钱庄的商业贷款,分期偿还,用井产出的卤水来还。

姜隐接过密报,扫了一眼。

准了。让费账房拟个细目,直接报给乔掌柜。

他又拿起案角另一卷竹简。蒲四从骠国边境发来的,除路线图外,末尾附了一句:沿途旧驿站,可兼作钱庄汇兑点,商队与牧民皆需换银。

姜隐将竹简放下。

蒲四想得远。商路一通,钱庄的汇兑网络便跟着铺过去。你把这条也写进章程的附则里。

陆文元点头记下。

开业当日,天还没亮透。钱庄门口的石阶上,蹲着个断了腿的老兵。

他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杖,身上穿一件旧号衣,洗得褪了色,但补丁打得整整齐齐。腿是多年前在打仗时断的。后来在城门口摆修鞋摊,洪水冲走了摊子,只剩这把拐杖和这身旧号衣。

他盯着那张告示,看了很久。

老哥,这告示上写的是真的?

一个抱着娃的年轻妇人站在他身后,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老郑没有回头。

我以前在南中打仗,宁王殿下还年轻。殿下在南中晒盐、种茶、开商路,南中百姓都说殿下说话算数。

他顿了顿。

我信。

年轻妇人便也站住了。

辰时正,门板从里面卸下来。

陆文元亲自站在柜台后。身后几个账房先生,穿着藏青色短褐,领口绣着宁州商会的靛蓝纹章,算盘拨得噼啪响。

伙计将告示牌搬到门口。

活期存款,按日计息;定期一年,年利若干。

人群围上去,一个蹲在墙角的老汉站起来,问:存银子真的给利息?不是倒扣保管费?

伙计说:正给。存一年,年底连本带利一起取。

那要是中途急用?

活期随时可取,按实际存期算。绝不会倒扣。

老汉将信将疑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,放在柜台上。

存活期。

伙计称了重量,登记造册,双手递来一本小存折。封面印着宁州钱庄字样,内页用工整的馆阁体写着日期、金额、利率。

老汉把存折捧在手里,翻来覆去看了很久。

大半辈子,头一回见存钱还给利息的。

他把存折揣进怀里,贴着心口的位置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回头:我儿子来存,行不?

行。一贯钱也存,一百两也存。

老郑拄着拐杖站起来。他把拐杖夹在腋下,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户籍文书。上面盖着南中驻军的旧印章。

我叫老郑,在宁王殿下麾下打过爨氏。

他看着伙计的眼睛。

想贷几两银子,买桑苗。没有抵押,能贷吗?

陆文元从柜台后走出来,接过文书看了看。

能贷。

他让伙计取来契约。灾民重建贷款,月息极低,无需抵押,一年后连本带利一次还清。

老郑用手指在契约上一行一行指着读。读完后,他忽然说:我不识字。这上面写的是真话吗?

陆文元道:我是宁州商会总会首,也是宁王殿下的内兄。宁州商会在蜀地的所有生意,由我经手。若有违约,我负全责。

老郑沉默了一瞬。然后把拐杖往旁边一靠,伸手在印泥上蘸了蘸,在契约上端端正正按了个手印。

伙计把几两碎银用油纸包好,递给他。

老郑接过银子,没有立刻走。他捧着那几两碎银,低头看了很久。

这辈子,头一回借钱不用跪着求人。

钱庄开业头几日,便有数十户灾民前来申请贷款。

消息传得极快。但第三日午后,出了一桩小事。

一个中年汉子贷了五两银子,说是买农具,实则揣着银子进了赌坊。半夜输光了,蹲在钱庄门口的石阶上,抱着头不敢回家。

陆文元没让人抓他,也没逼他立刻还。次日一早,他派了一个宁州来的农技师,跟着那汉子回了家,帮他算了笔账:五两银子若买桑苗和铁犁,一年后能翻出什么收成;若再赌,利滚利,三年后能欠下多少。

汉子听完,蹲在自家门槛上抽了自己两巴掌。

陆文元又给他批了第二笔贷款,但这一次契约上写明:款项由钱庄直接付给农具铺,不经过他的手。

不是信不过你。陆文元说,是帮你把路走直。

那些被典当行的高利贷压了半辈子的百姓,头一回听说有种地方存钱给利息、借钱不要抵押。

起初还有人怀疑。但看到老郑用贷来的银子买了桑苗,种在他那片枯了一半的桑园里,怀疑便渐渐消了。

老郑的桑园在岷江支流上游。染坊的漂洗池从同一条支流取水,水质好坏,上游的桑园是关键。

姜隐特意派了余师傅来。

余师傅蹲在桑园里,教老郑一种新式嫁接法。老郑第一次没接活,接口处渗着青色的浆,他坐在泥地里盯着枯枝发呆。

余师傅没说话,默默蹲下来,重新削了一段桑枝,示范第二遍。

桑树比人耐活。余师傅道,你给它一口水,它还你一片叶。

老郑接过桑枝,手指节上的泥还没洗净。

三日后,那个老汉又来了。

他带着儿子,怀里揣着一小锭银子。

心口那份存折,他把新银子放在柜台上,对伙计说,睡得比地契还踏实。

同一时刻,成都城内几家老典当行里,掌柜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
宁州钱庄的存款利息比他们高,贷款利率比他们低,汇兑还不收费。这哪是抢生意,简直是要把他们从根上拔掉。

方氏典当行的后堂里,几个掌柜聚在一处。

必须压降利息。

压到与宁州持平,我们也复制不了他们的汇兑网络。

一个瘦削掌柜忽然站起身。

那就让他们开不下去。

次日晌午,钱庄门口来了一个穿绸衫的汉子。

他站在告示牌下,声音不大,但刚好让排队的人都能听见:宁州人哪来的这么多银子,怕是外地来的骗子,卷一笔就跑。你们想想,哪有人存钱还给利息的,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?

人群骚动起来,有人开始交头接耳。

那汉子越说越响:我表兄在渝州做生意,说宁州商会早就亏空了,这钱庄就是来骗你们棺材本的!

放屁。

一个声音从石阶上传来。

老郑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走下石阶。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,指着那汉子。

南中打仗那会儿,殿下跟我在一口锅里吃饭,分过一块干粮。他说的话,我信。

他环视人群。

你们谁被典当行逼得当过衣裳、卖过地?谁借过高利贷,利滚利还不起,跪着求掌柜宽限几日?

人群里有人低下了头。

宁王殿下开这钱庄,不要你们跪。老郑道,你们信不过我,信不过宁王,总信得过自己手里的存折。那是你们自己的钱,随时能取。怕啥?

那穿绸衫的汉子脸色变了变,往后退了两步,转身消失在巷口。

人群静了片刻,然后,那个年轻妇人抱着娃,从队伍里走出来,把怀里一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。

我存。

消息传到府衙后堂时,周景昭正与庞清规核对戎州盐井的进度。

清荷将钱庄的汇总表放在案边。

陆文元动作比预想的快。周景昭看完,递给姜隐,首批贷款全部用于买种子、桑苗和农具。没有一户挪作他用——那户赌钱的,陆文元也处置妥了。

姜隐接过汇总表,扫了一眼,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
他扶着竹杖,在案边坐下,右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右腿。旧伤在阴雨天会酸,今日虽晴,站久了也隐隐作痛。

殿下。

他开口,声音有些哑。

您在蜀地杀的每一个贪官,贴的每一张招贤榜,开的每一家钱庄,都是在替百姓把被大族抢走的钥匙拿回来。

他顿了顿。

如今百姓手里有了钥匙。接下来,便该替他们把门推开了。

周景昭放下朱笔。

先生指的是......

门后面,姜隐抬起头,是他们自己的命。

周景昭沉默了很久。然后重新低下头,继续批阅那份戎州盐井的方案。

窗外,涪江上新修的堰坝正在蓄水。巡夜人的灯笼在暮色中晃了几晃,顺着新砌的石渠,缓缓往南移去。

蜀地的秋天,越来越深了。